楚安沒有再問,但他當天幹活的時候,始終和馬秀蘭那邊保持著距離,連佑佑哭了他也沒有過去。
藥煮好,孟珍先給馬秀蘭盛了一碗,讓她趁熱喝,剩下的分給營地裡每個人,包括楚安和大丫,說不管有沒有症狀,都要喝,預防比治療省事。楚安端著碗,聞了聞,皺了皺眉,但喝了。大丫捧著碗,看了孟珍一眼,低頭喝完,沒有剩。
陸滄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截東西——是一小塊破布,裹著什麼,開啟來,是幾粒黑色的顆粒,形狀不規則,有一股說不清楚的氣味。他把東西放到孟珍手裡,說是在上游那處翻鬆的地方挖出來的,埋得不深,就在水邊。
孟珍把那幾粒東西放在掌心,湊近看了一眼,手指捻了捻,然後把手放到鼻子邊,輕輕嗅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她把那幾粒東西重新包好,收進布包,沒有當著楚安的面說話,等楚安去給馬秀蘭換水的時候,才低聲對陸滄說了兩個字:“是藥。”
陸滄看著她,沒有說話,等她繼續。
孟珍說:“不是毒,是一種會讓人腹瀉發熱的東西,量少,死不了人,但會讓人虛弱,走不了路。”她停了一下,“有人不想讓我們離開這裡。”
陸滄的目光往西北角那個方向移了一下,又移回來,問:“昨天那夥人?”
孟珍沒有直接回答,把那個布包在手裡翻了翻,說:“為首那人走的時候,最後看的是你,不是糧食。”
陸滄沉默了片刻,說:“我認識他。”
這句話出來,孟珍手裡的動作停了。
陸滄沒有繼續說,只是把目光往樹林深處看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他是我以前的人,我以為他死了。”
孟珍把那個布包收好,站起來,把鍋裡剩下的藥湯重新熱了一遍,給馬秀蘭又盛了半碗,轉身去檢查大丫的手有沒有洗乾淨,動作和平時沒有兩樣。
但她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的輪廓摸出來了一半——那夥人不是普通的饑民,他們認識陸滄,他們在水源裡動了手腳,他們走的時候繞向西北角,沒有走遠。
營地外頭,樹林裡,有人還在等著。
傍晚,馬秀蘭的燒退了一些,能坐起來喝水,佑佑沒有發病,孟珍把這個結果在心裡記下來,稍微鬆了一口氣。
楚安把晚飯端過來,在馬秀蘭旁邊蹲了一下,把碗放到她手邊,沒有說話,站起來走了。馬秀蘭低著頭,把碗捧在手裡,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孟珍在棚子裡看見了這個動作,沒有出聲。
夜裡,孟珍把守夜的安排重新調整,讓陸滄守西北角那個方向,自己守東側,楚安守南側入口。她把柴刀放到手邊,靠著棚柱,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藥材的事,陸滄沒有追問來源,只是在她把那幾粒黑色顆粒辨認出來之後,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但他沒有說出來,孟珍也沒有解釋。
兩個人就這麼把這件事擱在那裡,誰都沒有捅破。
夜深了,營地裡的人陸續睡過去,火堆燒得很低,只剩一點紅光。
孟珍盯著棚子外頭的黑暗,手裡那塊鐵片攥在掌心,慢慢摩挲。
就在這時候,陸滄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口哨——是他們之前約定的示警訊號,一短一長,代表有人靠近,不止一個。
孟珍把鐵片收進袖袋,站起來,把楚安推醒,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起來。”
楚安睜開眼,看見孟珍的神情,立刻把柴刀抓在手裡,沒有出聲。
營地外頭,樹林裡,有腳步聲,踩在枯葉上,不止一處,像是從幾個方向同時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