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還沒有透亮,孟珍已經在揹簍裡翻了兩遍。
馬秀蘭的燒退了,但她臉上的血色還沒有回來,喝水的時候手還有些抖。佑佑昨夜睡得踏實,孟珍把孩子的手腕摸了一圈,體溫正常,呼吸也穩,只有這一點算得上今天早上最安穩的訊息。
問題是藥材快見底了。
她手裡那包分好的藥是從空間裡取出來的存貨,按昨天的用量算,再撐兩天就沒了。如果營地裡再有人發病,她手上什麼都拿不出來。
陸滄那邊那夥人還沒有動靜,昨夜那個方向沒有再傳來訊號,但孟珍知道這不代表事情過去了,那夥人只是還在等,等她們營地裡的人虛弱到走不了路的時候。
她把揹簍收好,站起來,去找陸滄。
陸滄在西北角那邊蹲著,用一根細木棍把地面的泥土撥開,檢查昨夜有沒有人再靠近過。孟珍走過去,把要進山谷取藥材的事說了,簡短,沒有多餘的鋪墊。
陸滄聽完,把手裡的木棍戳進地裡,站起來,說他同行。
孟珍沒有立刻答應,問營地這邊怎麼安排。
陸滄說:“楚安守得住,楚順那邊讓他去水邊取水,有事可以叫馬秀蘭,棚子裡還有柴刀,出不了大亂子。”孟珍想了想,把楚安叫過來,把今天的安排交代清楚——馬秀蘭那邊的藥湯幾時再煮一遍,佑佑喝的水要單獨燒過,大丫和楚萊弟不許去下游那段取水。楚安一件件應了,眼神往那條山谷的方向瞟了一眼,想開口,最後沒說。
孟珍和陸滄出發的時候,太陽剛剛把樹梢照出一道橘色的邊。
那條山谷是昨天陸滄去查水源的時候順路發現的,在營地西北方向大約四十分鐘的路程,谷里潮溼,背陰,長了不少孟珍能用上的東西。她把這條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說出來,只是跟著陸滄走,步子壓得穩。
路不好走。谷口那段被亂石封著大半,要從右側一道斜坡下去,斜坡上的腐葉積得厚,踩上去容易滑。孟珍抓著旁邊的樹根下去,揹簍壓著背,身子得往前傾才能保持平衡。陸滄在前頭,偶爾回頭等她,但不多,兩個人的節奏配合得很默契,不需要多說話。
谷里的光線暗,植被密,空氣裡有一股腥潮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裡腐敗了很久。孟珍蹲下來辨認植株,把能用的那幾樣採起來放進布袋,手上的動作很快,一邊採一邊在腦子裡估用量。
陸滄在她旁邊兩步遠的地方站著,沒有催,視線一直往周圍掃。
問題出在她起身換位置的時候。
她往左邁了一步,腳踩在一塊凸出的石頭上,石頭是溼的,往下一滑,整個人重心偏了,手下意識往旁邊的草叢裡抓了一把,穩住了,但那把草帶起來幾片枯葉,葉子底下有根枯木,枯木後頭盤著一條指頭粗的青褐色的蛇,腦袋已經揚起來了,就在她手腕旁邊。
她來不及動。
陸滄的手從她旁邊伸過來,把她往右側拉開了半步,那條蛇的腦袋跟著偏了方向,牙齒扎進去的地方換成了陸滄伸出來的那隻手臂。
蛇很快縮回枯木後頭,不見了。
孟珍站穩了,低頭看陸滄的手臂,袖子的布料上有一個破口,底下有兩個細小的紅點,血珠子滲出來,不多,但那個破口的位置和她熟悉的蛇傷形狀對上來了。
她沒有開口問他疼不疼,直接把他往旁邊一塊乾燥的石頭邊推,讓他坐下,把袖子往上挽。
陸滄沒有抵抗,任她檢查,下巴微微低著,看著她的動作,嘴裡一句話也沒說。
孟珍把傷口看清楚,把袖子綁住傷口上方,轉身把揹簍放下來,從裡層翻出一個小布包,這個布包放在最裡面,平時不對人拿出來,裡頭裝的東西跟外頭那幾包藥材看起來差不多,但來路不一樣。
她沒有時間解釋,也沒有想著解釋,把布包裡一小塊膏藥取出來,直接壓在傷口上,拿布條綁緊,又從裡頭取出一個更小的紙包,裡頭是幾粒黑色的藥丸,拿出來兩粒,讓陸滄就著水囊裡的水吞下去。
陸滄把藥丸放進嘴裡,沒有問是什麼。
孟珍把東西收回去,重新把布包壓到揹簍最裡層,拿手邊的野菜把上頭蓋住,蹲在旁邊等著觀察。
大約一刻鐘之後,陸滄說:“手臂不那麼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