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把綁布開啟重新檢查,紅點周圍的腫脹比預想的小,皮色沒有繼續往深了變,她把綁布重新纏上,站起來,說可以慢慢走回去。
陸滄站起來,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揹簍上停了片刻,然後往前走了,一句話沒說。
孟珍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山谷。
回去的路比來時慢,陸滄走在前頭,步子沒有明顯的虛,但孟珍在後面看著,知道他手臂上的勁還沒有完全回來,有一段陡路他換了左手扶樹,右手沒用。她把這個細節記下來,也沒有出聲。
快到營地邊緣的時候,陸滄忽然停住腳步,低聲說:“西北角那邊有人。”
孟珍立刻把步子放輕,往他身後靠了靠,從樹叢的縫隙往那個方向看——是昨夜那夥人裡的其中一個,就一個,蹲在他們營地外圍大約二十步的地方,手裡拿著什麼,在地上劃,不像是在探路,更像是在等什麼訊號。
那個人背對著她們,沒有發現。
陸滄手往腰側的木棍那邊移了一下,孟珍悄悄抬手,攔在他手臂上,搖了搖頭。
她把那個人的姿勢和位置在腦子裡記下來——單獨行動,沒有武器,不是來動手的,更像是哨探,或者是在等營地裡某個人給他傳什麼訊息。
她想到了楚順昨夜換班前往樹林邊靠去、跟楚安說話的那一幕。
但這還不夠確定,她不想動。
兩個人就這麼躲在樹叢裡等,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那個人站起來,把手裡的東西揣進衣襟,往樹林深處走了,沒有進營地,也沒有回頭。
孟珍把他消失的方向記下來,起身,跟陸滄一起進了營地。
楚順正在棚子裡坐著,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剝皮,見他們回來,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站起來,笑著問:“採到什麼好東西了,說陸老哥手臂上那是什麼,怎麼綁了布條,”問得很熱切,眼睛卻沒在傷口上看多久,很快就轉開了。
孟珍把揹簍放下,說是山裡劃了一道口子,沒事。
楚順說:“那還好那還好,”大驚小怪地感嘆了兩句,就又低頭去玩他那根樹枝了。
孟珍把揹簍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藥材分出來,轉身看了一眼楚順方才站起來之前、手心在衣襬上蹭了一下的動作,那個動作很快,很隨意,像是習慣性的擦手,但他剝樹皮的那根木棍是乾的。
她把這件事壓下去,去看馬秀蘭的情況。
馬秀蘭喝了早上那碗藥湯,燒退了大半,能自己扶著棚柱站起來,孟珍讓她今天繼續歇著,不用做飯,把鍋交給楚萊弟。馬秀蘭點頭,手指悄悄攥了攥衣角,低聲問孟珍藥還夠不夠,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孟珍說夠,再撐兩天沒有問題。
她說這話的時候,揹簍裡那個布包壓在野菜底下,谷里採回來的那些藥材分量其實只夠一天,剩下的缺口,她得想別的辦法補。
傍晚,孟珍把今天的情況重新梳理了一遍——山谷裡的藥材、陸滄手臂上的傷、那個人在營地外蹲守、楚順蹭手的那個動作,這幾件事疊在一起,有一條線開始連起來了,但還差一截。
她把守夜的安排重新調整,今晚讓陸滄換到裡側,不守西北角,把西北角那個位置空出來。
如果有人要和外頭傳遞什麼,今晚會是個機會。
夜深之後,營地裡的人陸續睡下,火堆壓得很低。
孟珍在東側的位置靠著棚柱,眼睛半閉,耳朵卻一直開著。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她聽見了一個輕微的起身聲,然後是幾乎沒有重量的腳步聲,朝西北角那個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