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說：“那兩個流民，你認得嗎？”
方三說：“不認得，是新來的，進營地不超過三天。”
孟珍讓方三把那兩個流民的樣貌說清楚，記下來，打發他走，轉身去找楚萊弟。
楚萊弟今晚一直在營地裡，見孟珍來，把手裡的事放下，走過來。
孟珍把方三說的那兩個流民的樣貌告訴她，讓她明天一早去把這兩個人找出來，不要聲張，就說營地裡要重新核查人口，把他們叫到東側來登記。
楚萊弟應了，遲疑了一下，說：“娘，今天吳翠枝來找過我，說楚平昨晚說夢話，說了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吳翠枝問我，楚平是不是在外頭惹了什麼麻煩，我沒有答她，但吳翠枝今天下午，去東側找過那個新來的流民，就是你讓我盯著的那個，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我的人沒有靠近，沒有聽清楚說的什麼。”
孟珍把這句話聽進去，把吳翠枝和那個流民疊在一起，沒有立刻說話。
吳翠枝去找那個流民，是自己想去的，還是楚平讓她去的？
這個念頭還沒壓沉，楚萊弟又說：“還有一件事，今天傍晚，馬秀蘭去取水，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我沒有看清楚是什麼，但她回來之後，把那樣東西藏進了她住的棚子裡，沒有拿出來。”
孟珍把這件事壓了一下，說：“今晚讓人盯著馬秀蘭那邊，別驚動她。”
楚萊弟應了，走了。
孟珍在營地中部站了一會兒，把今天從頭到尾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山氏的人來送信，谷地裡頭的營地是山氏的據點，陸滄那邊現在是在山氏的眼皮底下探路，這件事最急，但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等明天給那兩個山氏的人答覆，在這之前，她沒有更多的底牌。
營地裡關於藥的流言已經在傳，方三聽見了，說明不止方三一個人聽見了，這個口子是從那個被救的商人那裡漏出去的，現在已經堵不住，只能想辦法控住它往哪個方向流。
吳翠枝去找那個來路不明的流民，楚平昨晚說夢話，這兩件事疊在一起，楚平在山樑背面見的那個腰間掛著東西的陌生人，和營地裡這些事，很可能不是兩條線，是同一條線上的兩個點。
馬秀蘭藏了什麼東西，這件事她現在還不知道，但馬秀蘭今天一直守著陳老頭，陳老頭今天說了“看走眼了”，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她心裡有一個念頭，但還沒有形狀。
夜風從北側山口方向吹過來，營地裡的火光壓了一下，守哨的人在北側換了班，沈押鏢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低沉，聽不清楚說的什麼。
孟珍轉身往東側走，掀開簾子，陳老頭還躺著，呼吸比昨晚又沉了一些，馬秀蘭坐在角落裡，見她進來，站起來，手攥得緊，眼睛往地上看。
孟珍把馬秀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在陳老頭旁邊蹲下，把他的脈搭了一下，起身，往外走，走到簾子邊，停了一下，說：“今晚取水的時候，撿到什麼了？”
馬秀蘭的手攥得更緊了，沉默了一息，才說：“一封信，沒有署名，放在水桶旁邊的石頭底下，信上說，有人知道營地裡有一批藥，要孟當家三天之內把方子交出來，否則就把營地裡的事往外傳。”
孟珍把這句話聽完，沒有立刻轉身，在簾子邊站了一息，才說：“信在哪裡？”
馬秀蘭從懷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來，手在抖。
孟珍把信接過來，展開，就著外頭透進來的火光看了一遍，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說：“這件事，你沒有告訴旁人？”
馬秀蘭說：“沒有。”
孟珍說：“今晚守著他，別出去。”
她掀開簾子走出去，把簾子放下來，在外頭站了一下。
三天之內。
這個期限，說明對方已經在營地附近，不是遠處的人傳話，是近處的人在等她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