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端著熬好的藥碗走進草棚時,陸滄已經醒了,正半靠在草堆上,目光落在棚頂的破洞上。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但眼神恢復了以往的銳利,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鬱。孟珍將藥碗遞過去,他接過時手指微微發顫,碗沿磕在牙齒上發出輕響。她伸手想扶,卻被他側頭避開。
“躺了七天,手抖了。”陸滄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外面怎麼樣?”
孟珍收回手,拉過一張木凳坐下:“山賊在西側山道射了箭,布條上寫‘交出主營的人’。”她頓了頓,見陸滄眼神一凜,繼續道,“氏族那邊要收山禮,我打算用馬秀蘭的制醬手藝和石柱編筐的法子換糧食,暫時穩住了他們。”
陸滄猛地咳嗽起來,藥汁潑灑在粗布衣衫上。他喘勻了氣,才冷笑一聲:“制醬?編筐?你拿這些換糧食,等於告訴氏族你手裡有底牌,卻只敢拿小利換太平。”他手指收緊,骨節泛白,“山賊和追剿隊都在暗處,氏族若是貪得無厭,下一步要的就不是一年十袋糧,而是整個谷地。”
“不然呢?”孟珍聲音抬高了些,“你昏迷時,糧倉被偷、粥裡下毒,楚順跑了,氏族虎視眈眈。我不先穩住他們,難道等你醒了再從長計議?”她起身走到棚口,掀開草簾又放下,“楚平懦弱,楚安只知打媳婦,吳翠枝心眼多得像篩子,我能靠誰?”
陸滄沉默片刻,低聲道:“你靠的是自己,可你太急了。氏族長老石三我打過照面,他兒子死在駐軍手裡,對官家恨之入骨。你拿技術換糧,他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暗中聯絡山賊也不是不可能。”他頓了頓,“而且,你動用了空間藥材救我,對吧?”
孟珍背對著他,肩膀僵了一下。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僅剩的幾粒回春丹,是祖父留下的秘藥,生死人肉白骨,此刻卻只剩這點存貨。“藥材沒了可以再找,你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她轉身,直視他的眼睛,“陸滄,我需要你活著。”
陸滄卻避開她的目光,望向棚外晃動的樹影:“你救我,是因為需要個幫手,還是……”他沒有說完,但棚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當晚,孟珍坐在谷地中央的火堆旁,看著楚萊弟教大丫辨認草藥。馬秀蘭蹲在灶臺邊揉麵,動作熟練卻透著股麻木。吳翠枝遠遠坐在西側棚區門口,手裡捏著根針,半天沒動一針。楚平蹲在木料堆旁,對著根木頭比比劃劃,像在計算什麼,又像在發呆。
“娘。”楚萊弟端著碗熱水走過來,“陸大哥的藥煎好了,我給他送去?”
“我去。”孟珍接過碗,往草棚走。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還有陸滄和石柱的低語。
“……山賊的寨子在南山坳,黑三以前是駐軍斥候,手底下有三十個能打的。”石柱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最近劫了稅官的糧車,但沒傷人,像是故意留活口報信。”
“黑三在等。”陸滄的聲音冷得像冰,“等駐軍和流民兩敗俱傷,他好撿現成。氏族若真和山賊勾結,谷地就是下一個主營。”
孟珍掀簾進去,石柱立刻閉嘴。陸滄靠在草堆上,臉色比之前更白,但眼神亮得嚇人。她將藥碗放下,對石柱道:“巡哨的人手不夠,你去西側盯著,尤其是山道那邊。”
石柱應了,快步出去。孟珍在床邊坐下,用勺子攪了攪藥湯:“石柱是個實心人,但經驗不足。”
“他比你那些兒子強。”陸滄突然道,“楚順偷了氏族糧食跑得無影無蹤,楚平連巡哨都安排不好,楚安除了打媳婦還會什麼?”他頓了頓,“而你,寧可相信外人,也不願信我。”
孟珍的手頓住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氏族要山禮,你拿技術換。山賊射箭威脅,你加強巡哨卻只守不攻。你每一步都在退讓,可退到谷地邊緣,還能往哪兒退?”陸滄咳嗽兩聲,聲音更低,“我昏迷時,你獨斷專行,連商量都不曾有過。如今我醒了,你還是自己做決定。孟珍,你根本不需要我,只需要一個能喘氣的手下。”
“你——”孟珍氣極反笑,“陸滄,你講點道理。當時你高燒不退,脈搏弱得像要斷,我不動用空間藥材,你現在早埋在後山了!氏族那邊步步緊逼,我不先穩住他們,難道等你醒了再眼睜睜看他們搶糧食?”她站起身,藥碗重重放在草蓆上,“你以為我樂意妥協?可手裡沒糧,刀架在脖子上,能拖一天是一天!”
陸滄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拖不是辦法。黑三既然敢射箭,說明他們已經摸清谷地虛實。氏族若真和山賊勾結,明早就會有人假扮流民混進來。”他抬眼看她,“你打算怎麼防?”
孟珍心裡一緊。她確實沒考慮到這點。前世的經驗告訴她,最危險的滲透往往來自內部。她深吸一口氣:“我會親自查每個人的身份,尤其是新來的流民。”
“來不及了。”陸滄搖頭,“如果氏族和山賊已經聯手,今晚就會有人混進來。你查身份,他們不會露出破綻。”他頓了頓,“不如將計就計,放他們進來,再關門打狗。”
孟珍盯著他:“你有把握?”
“沒有。”陸滄坦然道,“但我比你有經驗。孟珍,你太依賴空間和醫術,卻忘了人心比刀槍更可怕。”
兩人對視,火光在棚外跳躍,卻照不進彼此的陰影。
深夜,孟珍躺在草蓆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陸滄的話像根刺紮在心裡。她承認自己急了,可面對內憂外患,她能怎麼辦?難道真要像原主那樣,用棍棒和偏心換來表面的服從?不,她做不到。
突然,西側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孟珍猛地坐起,抓起放在枕邊的短刀衝出去。谷地裡已亂作一團,巡哨的年輕人邊跑邊喊:“西側山道有人!好多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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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西去半一分的側北守,央中到退的口守,劃計按“,喊聲高珍孟”!慌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