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孟珍才鬆開陸滄的手。
營地還沒睡,到處是人影,有人清點箭矢,有人熬藥,有人蹲在地上對著山形圖戳戳點點,楚萊弟在轅門邊剝橘子,看見孟珍出來,把橘子瓣直接扔過來。
孟珍單手接住,塞進嘴裡。
“開會。”
她沒多廢話,轉身進了議事棚。
圖木已經鋪開一張舊地圖,壓著四塊石頭。地圖邊緣焦了一角,是上次夜襲燒的,他用炭筆描了個框續上。孟珍掃一眼,目光落在地圖最南端,那片用硃砂畫了波浪紋的區域,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虛無海。
沒人知道那三個字是誰寫的,地圖本身來路不明,輾轉經過七八個人的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天機閣的祭壇正對著那個方向。活祭百人、引天雷劈山谷,那不是什麼瘋子儀式,那是開路。
孟珍把橘子皮攥在手心,慢慢捏碎。
楚萊弟鑽進來,在她旁邊一屁股坐下,大嗓門壓低了些:“孟珍,你真要帶人去那地方?”
“要去。”
“虛無海是死地。”他聲音悶,“三十年前走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
“那時候沒有同盟。”
棚裡靜了一瞬。圖木抬起頭,沒說話,把炭筆擱下了。
孟珍站起來,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地圖上的波浪紋。“天機閣想用百人血祭開啟那條路。我們不能讓他們先到。能去虛無海的門只有一條,先到先得。”
沒人反駁。
但沒人點頭,也是真的。
沉默泡在晨光裡。孟珍心裡清楚,這種沉默不是反對,是恐懼。正常的恐懼。她自己也怕,只是怕這件事耽擱不起。
“說正事。”她拍了拍地圖,“要進虛無海,三件事得先解決。第一,載具。”
圖木接過話:“海域本身不是水,是……氣流層,前人記錄說像流沙,會陷進去。必須有能懸浮行進的東西,或者極輕極韌的底座。”
“懸浮陣法?”楚萊弟撓頭,“那玩意兒得天機閣的核心術士才會刻。”
“我們有俘虜。”孟珍眼神掃過去,“昨夜活下來六個,裡頭有兩個是刻陣的。”
楚萊弟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孟珍繼續:“第二,給養。虛無海里時間不穩定,進去可能十天,出來可能過了三個月。糧食、藥材、清水,至少準備夠半年的量。”
這句話落地,圖木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低頭算,手指在地圖邊緣劃來劃去。
“按三十人精銳計……”他算了一會兒,抬頭,“孟珍,同盟現在的存量撐不住。”
“我知道。”
“而且”他頓了頓,欲言又止。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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