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默了一下,從懷裡又摸出一樣東西——是一塊小小的鐵片,上面刻著幾個符號,孟珍看了一眼,認出來了,是陸滄用來傳遞暗號的那套記號,她見過陸滄用過一次,但從來沒有見過陸滄把這個給過別人。
“這是哪裡來的?”
“琅嬛閣的書齋主人給我的,”那人說,“他說,這是一個叫陸滄的人留在那裡的,讓我帶回來,說營地裡的人看見這個就知道是自己人。”
孟珍把那塊鐵片接過來,捏在手裡,沒有說話。
陸滄去的方向,和琅嬛閣的位置,在同一條山道上。
她把那人扶起來,讓副手帶他去藥棚處理傷口,自己站在山道口,把那張簡圖又看了一遍。圖上的路線她大致能認出來,從營地出發,走山道,繞過青石鎮,往東邊的山坳走,大約半天的路程。
但現在營地裡的情況,她走不了。
她把簡圖收好,轉身往營地走,腦子裡那根線越繃越緊——巖鷹在琅嬛閣,陸滄也去過那裡,方濟是方士的人,方士一脈在找“異寶”,而她空間裡的東西,就是最好的“異寶”。
她走到營地中央,停下來,環視了一圈。
楚順還坐在屋簷下,這次沒有抬頭。馬秀蘭從灶房出來,端著一隻碗,見到孟珍,腳步頓了一下,低下頭,往佑佑的屋子走。楚萊弟抱著大丫站在草棚門口,大丫把臉埋在她母親的頸側,不說話。
孟珍站在院子裡,把那塊深藍色碎布從袖口取出來,在手裡捏了捏。
這塊布料,不是吳翠枝的,也不是營地裡任何一個人平日穿的顏色。但她在營地裡見過這個顏色——是那兩個留下來的衙役,其中一個,腰間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布帶。
她把碎布收回去,抬起頭,往那兩個衙役住的那間屋子看了一眼。
屋門虛掩著,裡面沒有聲音。
她走過去,把門推開,屋子裡空了,兩個人都不在,床鋪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隻茶碗,碗裡的茶還是溫的。
孟珍把手放在茶碗上,感受了一下溫度,站起來,走出屋子,把門帶上。
她沒有聲張,回到自己屋裡,坐在桌邊,把今天發生的幾件事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迷煙是有人佈置的,吳翠枝是有人放走的,那兩個衙役不見了,而琅嬛閣的書齋主人手裡有陸滄留下的暗號鐵片。
這幾件事,有一件是她沒有想通的——陸滄走的時候,沒有提過琅嬛閣,也沒有提過書齋主人。他把鐵牌留給她,把暗號鐵片留在了琅嬛閣,這說明他去那裡不是偶然,是有意為之。
但他為什麼不告訴她?
她把鐵牌從袖口取出來,放在桌上,和那塊鐵片並排放著,看了很久。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楚萊弟,她走到門口,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檻外,低聲說:“娘,北坡那邊,有人在喊話。”
孟珍站起來,走出屋子。
北坡方向,隔著木柵欄,有一個聲音在喊,不是喊人名,是喊一句話,反覆喊,聲音不大,但在夜裡聽得很清楚:“琅嬛閣的人,請孟珍出來說話。”
營地裡的人都停下來,往北坡方向看。
孟珍走到木柵欄邊,往外看,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個聲音還在重複,第三遍喊完,停了,然後換了一句話:“陸滄讓我來的,他說,你手裡有一塊鐵牌,鐵牌背面刻著他的名字。”
孟珍的手按在柵欄上,沒有動。
那個聲音又說:“他還說,鐵牌右下角有一道劃痕,是他用刀尖劃的,不是字,是一個記號,你數一數,一共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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