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小六跑進來，“趙家那邊，趙二爺要見您，說是今天，越快越好。”
孟珍把外袍搭在椅背上，“說我在歇午覺，讓他等。”
小六愣了一下，“好。”
等小六出去，三順從門邊移過來，“等多久？”
“一個時辰。”
趙家等不住，這孟珍清楚。昨天他們派人盯著她進孫家，出來又派人跟著，如今訊息遞回去，趙家主事的那幾個人正在急，這個時候晾他們一刻，比正面談判管用十倍。
一個時辰後，孟珍換了身利落的衣裳，出去見趙二爺。
趙家來的不止一個人，趙二爺帶著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人，賬房先生抱著個匣子，進門就放在桌上，沒說話，但那意思擺得明白。
趙二爺是個圓臉男人，四十來歲，生得白，看上去像個和氣的員外，但眼睛轉得快，說話慣用軟刀子。
他今天沒用軟刀子。
“孟當家，我直說，”趙二爺在椅子上坐好，把袖子往上擼了一下，這個動作不像是無意識，“我們趙家，有意拿下您這趟貨的大頭，價格好說，路上的便利好說，往後孟當家在我們地界上走貨，我這邊給你開綠道。”
綠道，兩個字，含金量很重。
孟珍在鎮子裡這幾天探到的訊息，趙家管著東邊三條主路，往北走的商隊十有八九要過他們的卡。綠道的意思，就是往後過路，不用交厘金。
這個價碼，比之前任何一家開得都高。
“趙二爺，”孟珍把茶碗捧起來，慢慢轉了一圈，沒喝，“您今天來得這麼急，是有什麼變故？”
趙二爺笑了一下，那個笑有點撐，“沒有變故，就是覺得早談早好，省得夜長夢多。”
夜長夢多，這四個字，是趙家心裡那根刺漏出來一截。
孟珍把茶碗放下，“我聽說，錢家昨天在東街那邊，也動了動。”
趙二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們愛動，隨他們。”
“那賬房先生抱的那個匣子，”孟珍抬了抬下巴，“是定金的意思？”
“是誠意，”趙二爺說，把那個字咬得很實，“孟當家覺得不夠，可以談。”
孟珍沒有立刻回話，她坐著，表情平，手指搭在桌邊，輕輕叩了兩下，停了，再叩兩下，停了。
外頭風大，隔著窗戶能聽見街上有人吵架，是兩個擺攤的在爭地方，聲音越來越高。
趙二爺等著，那個賬房先生站在旁邊，手沒離開匣子。
“趙二爺，”孟珍最終開口，“您這趟來，是代表趙家的意思，還是隻是您個人的意思？”
屋裡安靜了一下，比外頭那陣吵架聲停下來還安靜。
趙二爺的表情沒變，但他抬手，往桌上搭了搭，那手勢是他想掩一下，沒掩住，“自然是趙家的意思。”
孟珍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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