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那邊,等到了後天。
孟珍沒讓他們進正廳,在側院茶房見的,桌子小,椅子硬,茶是普通的大葉,這種安排本身就是一句話,你們來得晚,位置自然矮一截。
錢家來的是錢三公子,年輕,面白,進門先笑,笑得客氣,客氣裡有幾分憋著的急。
“孟當家,久仰久仰,”他在椅子上坐定,把扇子收起來,“早就想登門拜訪,奈何俗務纏身,今日終於得了空。”
俗務纏身。
孟珍心裡過了一遍這四個字,面上沒動,把茶碗往他那邊推了推,“三公子客氣,坐吧。”
三順站在門邊,手垂著,眼睛不往錢三公子身上看,只盯著地面某一塊磚縫,那是他站定了、要記話的姿勢。
錢三公子喝了口茶,停了一下,才說,“聽說趙家前天登了門。”
“各家都有各家的事,”孟珍說,語氣平,“三公子今天來,是有什麼想談?”
這話把那個試探堵回去,乾淨,不留縫。
錢三公子手指捏了一下扇骨,笑還掛著,“孟當家痛快,我也就直說了,錢家這邊,糧食和藥材的口子,能開多大,您說了算,價碼上,我們願意往上走一走。”
往上走一走。
孟珍轉著茶碗,沒吭聲,讓那個“走一走”在屋裡晾著,晾了有七八息,錢三公子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才聽見她開口,“三公子,我做生意,向來只問一件事。”
“您說。”
“誰給的,是真價,還是抬價。”
錢三公子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被孟珍撈住了。
她繼續,“抬出來的價,今天好看,明天就能找補回去,這種買賣我見多了,做著沒意思。”
茶房外頭有風,吹得院子裡一棵老槐樹嘩嘩響,葉子刮進來兩片,在地上打了個轉,停了。
錢三公子把扇子又拿出來,在掌心拍了拍,“孟當家這話,是在說趙家給的是虛價?”
孟珍抬眼看他,“我說的是規矩,沒有點名。”
這個茶房裡的談判,最後沒談攏。
不是錢三公子不肯出價,是孟珍在最後一句話上,把口子關死,她說,她這邊的大宗,只走一家,不分流。
錢三公子臉上的笑,那一刻維持得很辛苦,站起來告辭,扇子合上,扣在手心,指節有些白,“那就勞孟當家再考慮考慮,錢家這邊,隨時恭候。”
等人走了,三順把門帶上,回頭,“沒成?”
“成了。”孟珍把兩隻茶碗摞起來,“他出門的時候,那扇子握得那麼緊,回去要急的,一急,孫家那邊就會知道今天的風向,等孫家坐不住,趙家那邊,才真正穩了。”
三順想了想,“您是想讓錢家和孫家自己先亂起來。”
“我是想讓他們知道,這個門進得越晚,越貴,”孟珍說,站起來,“趙二爺那邊,約他後日過來,把條件擺開,正式談。”
後日的正廳,擺的是好茶,椅子換過,趙二爺落座,那個賬房先生還跟著,但今天沒有抱匣子,兩手空著,是把主動權交出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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