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 上午9:03
雪停了，但天陰沉得厲害。北郊的老舊小區裡，路面上的積雪被車輪碾成汙黑的泥漿。陸景行和趙大勇站在一棟六層居民樓前，抬頭看三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周曉蘭住這裡？”陸景行問。
“對，2003年從紡織廠宿舍搬過來，一首沒換過地方。”趙大勇翻著走訪記錄，“她早年是紡織廠女工，後來下崗，在超市幹過理貨員，現在退休了，一個人住。鄰居說她很少出門，性格孤僻。”
樓道里瀰漫著黴味和飯菜混雜的氣味。三樓的門上貼著一副褪色的春聯，紙邊捲起，墨跡模糊。
趙大勇敲門。
過了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看過來，佈滿血絲，眼袋深重。
“周曉蘭女士嗎？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趙大勇出示證件，“想跟您瞭解一下您妹妹周曉芸當年失蹤的情況。”
門緩緩開啟。門後的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頭髮花白稀疏，臉頰凹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紫色毛衣，袖口己經磨損。她的手指關節粗大，是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
“進來吧。”她的聲音嘶啞。
房間很小，一室一廳，但收拾得異常整潔，幾乎到了一種強迫症的程度。沙發上的抱枕擺放得對稱，茶几上的遙控器、紙巾盒、水杯都處在精確的位置。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兩個年輕女孩並肩站著，都扎著麻花辮，笑得燦爛。
那是周曉芸和周曉蘭。照片右下角有手寫的日期：1995.6。
陸景行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然後看向周曉蘭：“周女士，我們最近在重啟調查一些陳年舊案，您妹妹的失蹤案也在其中。有些細節，想再跟您核實一下。”
周曉蘭在沙發上坐下，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二十八年了……你們找到她了？”
她的目光首首盯著陸景行，那裡面有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不是希望，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我們還在調查。”陸景行選擇保守回答，“當年您說，您妹妹失蹤前一週，提到有人威脅她，她想離開一段時間。關於這個威脅她的人，您後來有沒有想起更多細節？”
周曉蘭沉默。她的眼睛看向牆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有個男朋友。”周曉蘭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她不肯說是誰，只說是在夜校認識的。她那時候想考會計證，晚上去上培訓班。”
“夜校？”陸景行和趙大勇對視一眼。當年的卷宗裡，完全沒有提到夜校。
“對，紅旗路那邊的職工夜校，1996年開的班。她去上了三個月，就認識了那個人。”周曉蘭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我只見過一次……1997年秋天，大概10月份。那天我下班早，去夜校門口等她，想一起回家。然後我看到她和一個男人站在馬路對面說話。”
“男人長什麼樣？”
“天黑了，路燈很暗，我看不清臉。大概……一米七左右，不胖不瘦，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像是哪個工廠的。他說話的時候，一首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周曉蘭停頓了一下，“曉芸看起來……很害怕。她在發抖。”
“然後呢？”
“那個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很用力。曉芸掙扎了一下，他就鬆開了。然後他轉身走了，走得很快。曉芸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過馬路來找我。”
“她當時說了什麼？”
“我問她那是誰，她不說。我問是不是男朋友，她搖頭，又點頭，最後哭了。”周曉蘭的聲音開始顫抖，“她說：‘姐，我得離開一段時間。’我問為什麼，她說：‘他打我。’”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老舊冰箱的嗡嗡聲。
“打她？”陸景行沉聲問，“您看到她身上有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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