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經過簡單修繕的空間,有簡易的床鋪、桌椅、儲物架,架子上堆著礦泉水、罐頭食品,還有幾臺筆記型電腦和一個正在執行的小型發電機。三個人被突如其來的警察驚得呆立當場。
其中一人,正是失蹤多日的張宏。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鬍子拉碴,穿著不合身的舊工裝,與之前西裝革履的專案經理形象判若兩人。另外兩人,一個是他從勞務市場僱來照顧起居和望風的偏遠老鄉,另一個則是個戴著眼鏡、神色慌張的年輕男子,面前擺著開啟的筆記型電腦和好幾本護照、身份證件。
“別動!手舉起來!”特警隊員迅速控制住三人,搜身檢查,沒有發現武器。
張宏臉色慘白,腿一軟,差點癱倒,被特警架住。那個年輕男子則哭喪著臉:“我就是個做假證的……他給錢,我就幫他弄幾個新身份和護照……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蘇見青和隨後進入的勘查組立刻開始對洞穴內部進行搜查。很快,他們在一個隱蔽的壁龕裡,找到了一個防水袋,裡面裝著:數本不同名字的護照和身份證(包括張宏及其家人的)、大量外幣現金、金條、幾張不記名銀行卡、一個加密硬碟,以及——幾份關鍵的賬本和合同影印件,裡面詳細記錄了宏遠建工內部幾個高層與張宏的分成比例、與多家材料供應商的灰色交易、以及向某些監管人員行賄的清單和金額。
“鐵證如山。”蘇見青小心地將這些物品放入物證袋。
市公安局新聞釋出會
夏檸作為案件內勤和新聞聯絡人,協助市局宣傳部門,組織了案情通報會。在符合偵查保密原則的前提下,向媒體和社會公眾通報了工地坍塌致人死亡案的偵辦結果。
案件定性為:一起由施工方專案經理張宏、現場監理李斌等人,為掩蓋系統性工程質量造假、貪汙工程款等犯罪行為,而實施的故意殺人案,並伴隨綁架、行賄受賄、提供虛假證明檔案、重大責任事故罪等一系列犯罪。
主犯張宏在企圖潛逃時被抓獲,從犯李斌、錢順發(另案處理其涉嫌的受賄及責任事故罪)、兩名綁架實施者均己到案。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涉及的工程安全隱患正在由專業機構全面排查整改,相關企業責任和監管責任也在追究中。
王磊的遺體己經火化,在其家屬的同意和陪同下,骨灰由警方護送返回家鄉安葬。有關部門啟動了工傷(亡)認定和民事賠償程式,並對其家屬提供了必要的救助和心理疏導。
一週後,攻堅隊辦公室
窗明几淨,陽光正好。少了連日來的緊張和奔波,辦公室裡顯得有些安靜。
陸景行整理著案件的最終結案報告,在報告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磨破的皮質筆記本上,關於這個案子的記錄畫上了句號。
蘇見青在仔細擦拭她的勘查工具箱,將每一樣工具歸位。那個記錄物證的彩色標籤本又用掉了一本。她想起現場那些觸目驚心的劣質鋼筋,默默決定下一階段的研究方向要更側重於工程犯罪現場的勘查技術。
林小星終於洗了頭,換了身乾淨衣服,趴在桌子上補覺,降噪耳機裡放著輕柔的純音樂。他的便攜工作站進入了難得的休眠狀態。二次元鑰匙扣在陽光下一晃一晃。
趙大勇買了新的糖果,準備下班後去看女兒。走訪本上又多了幾十個人的名字和資訊,都是這個案子牽扯出來的相關人員,有些需要後續跟進。他哼著不成調的歌,心情不錯。
溫晚辦公室的多肉盆栽又長出了新芽。她剛剛完成了一份關於乙醚在犯罪中應用的學術論文初稿。解剖刀套裝擦拭得閃閃發亮。她給蘇見青留了一塊自己新做的提拉米蘇在冰箱。
陳默戴著老花鏡,正在將本案的卷宗摘要,工工整整地抄錄進他的積案索引本。他寫得很慢,很認真,彷彿要將這個案子,連同那個因為堅守良知而逝去的生命,一起刻進記憶裡。存放舊物證的木盒裡,多了一小塊從坍塌現場取回的、帶著切割痕跡的鋼筋樣本。
夏檸的日程本上,本案相關事項後面都打上了勾。她泡了一杯新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鏡片。法律條文手冊翻到了關於重大安全責任事故罪和故意殺人罪數罪併罰的章節。團隊應急醫藥包裡的咖啡和能量棒,消耗殆盡了。
這起始於一起看似普通的工地“意外”,最終揭露出利益黑網與人性之惡的案件,暫時落下了帷幕。罪惡終被審判,隱患得以排查,亡魂得以安息。
但陸景行知道,他們的工作遠未結束。刑偵支隊重案積案攻堅大隊的警燈,永遠為真相而亮,為正義而戰。下一個案子,或許己經在路上。
他合上報告,站起身,對辦公室裡的眾人說:“收拾一下,晚上我請客,老地方。算是……慶功,也是慰勞。”
辦公室裡響起幾聲輕笑和應答。
陽光透過窗戶,將“刑偵支隊重案積案攻堅大隊”的銅牌照得熠熠生輝。
塵歸塵,土歸土。而守護這片土地安寧與正義的人,始終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