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重案紀事》第9章 深山骸骨與沉默的證物(1)

作者:老表愛吃辣·2個月前

雲省,昭市,某偏僻縣城。

山路崎嶇,霧氣瀰漫。陸景行和趙大勇在當地民警的陪同下,驅車數小時,又徒步一段,才來到當年發現屍體的那片山區。時過境遷,廢棄的看山棚早己坍塌,只剩幾根腐朽的木樑和散亂的石片。周圍林木蔥鬱,人跡罕至。

“就是這裡了。”當地的老所長指著那片空地,“2015年夏天,採菌子的村民發現的。屍體己經高度腐敗,估計死了有幾個月了。身邊有個破舊的編織袋,裡面就幾件爛衣服,一個掉漆的鐵飯盒,還有一個生鏽的……羊角錘。”

羊角錘!陸景行和趙大勇精神一振。

“錘子呢?還有其他遺物?”陸景行急問。

“當時作為無名屍遺物,都登記儲存了。屍體當時條件所限,就地掩埋。後來前年這邊修防火道,需要遷墳,我們就起出了骸骨,取了樣,把遺物也重新收好了。骸骨現在存放在縣殯儀館的臨時骨灰存放處,遺物在局裡倉庫。”

他們立刻返回縣局。

在物證保管室,民警取出了一個貼著標籤的紙箱。開啟,裡面是幾個透明的物證袋。

第一個袋子裡,是一把鏽跡斑斑的羊角錘,木柄己經腐朽斷裂,只剩一截。錘頭不大,一端是圓頭,一端是羊角起釘器。錘頭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紅褐色鐵鏽。

第二個袋子裡,是幾件破爛不堪的化纖衣物:一件灰色的舊夾克,一條深藍色勞動布褲子,一雙鞋底幾乎磨穿了的解放鞋,尺碼……看上去是38碼左右。

第三個袋子裡,是一個掉漆嚴重的鋁製飯盒,裡面空無一物;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裝著半包早己板結的劣質菸絲和幾張裁好的舊報紙(用於捲菸);還有一小卷褪色的、邊緣磨損的深藍色布條,像是從什麼衣服上撕下來的。

陸景行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把生鏽的羊角錘上。錘頭的圓頭,與溫晚推斷的兇器型別一致。他小心地拿起物證袋,透過塑膠仔細觀察錘頭與木柄連線處的縫隙,那裡似乎嵌著一些深色的、類似乾涸泥垢的汙漬。

“這把錘子,當年做過檢驗嗎?”陸景行問當地民警。

老所長搖頭:“那時候我們縣裡技術條件有限,就是個無名屍,死因也沒疑點,就按常規登記儲存了。當時法醫看了,屍體沒明顯外傷,不像兇殺,更像是貧病交加死在荒郊野外。錘子就是普通工具,沒多想。”

“能把這把錘子,還有這雙鞋,以及這卷布條,送到市局刑偵支隊技術部門做檢驗嗎?我們有一起積案,可能與這具屍體有關。”陸景行鄭重請求。

“當然可以!配合兄弟單位破案,義不容辭。”當地警方很配合,立刻辦理了物證移交手續。

同時,他們調取了當年的現場照片和簡陋的法醫記錄。照片上,屍體蜷縮在倒塌的棚架角落,衣衫襤褸,面目早己無法辨認。身邊散落著編織袋和錘子。現場沒有掙扎打鬥痕跡,沒有其他財物,只有極度的貧困和孤寂。

骸骨經過初步檢查,確認男性,年齡在35-45歲之間,身高約1米62-65,骨骼瘦削,符合長期營養不良狀態。顱骨、肋骨等部位未見新鮮暴力損傷,但左肋骨有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與2009年江省住院記錄“左肋骨骨折”吻合),左腿脛骨也有陳舊性骨痂,提示過去可能受過傷。

市局技術實驗室,氣氛緊張而專注。

蘇見青親自接手了對雲省送來物證的檢驗。她首先測量了那雙解放鞋,確認是38碼,鞋底花紋與95年現場鞋印石膏模型的種類(飛躍牌)高度相似,磨損程度嚴重,前掌內側磨損尤其明顯,符合內八字或長期單側承重特徵。更重要的是,她在鞋內底前部,發現了一層己經硬化、顏色變深、與鞋底粘合在一起的自制布墊。她小心翼翼地剝離了一小部分。

接著,她將雲省錘子上的微量附著物,與95年現場石子縫隙中提取到的微量鐵鏽有機混合物,進行成分比對。微區X射線熒光光譜分析顯示,兩者主要元素組成高度一致,都含有較高的鐵、錳、矽、碳以及微量的鉻、鎳等,這與某種老式碳鋼工具的材料成分譜相符。更關鍵的是,在雲省錘子錘頭與木柄連線縫隙的汙垢中,透過超微量DNA提取技術,獲取了極微量的、降解嚴重的生物檢材。

溫晚接手了這部分生物檢材,以及從雲省骸骨上提取的骨骼DNA樣本,進行緊急測序和比對。同時,她也對雲省解放鞋內提取的布墊纖維,與95年現場鞋印中提取的纖維進行比對。

等待結果的時間,每一分鐘都顯得漫長。

陸景行和趙大勇沒有返程,而是在雲省當地繼續深入調查。他們走訪了發現屍體的村子,詢問是否有人對2015年或更早時候出現在山裡的陌生瘦小男子有印象。由於地方偏僻,人員流動極少,一位常年在附近採藥的老農提供了一條線索。

“好像是……14年還是15年春天,我在那邊山坳裡採藥,碰到過一個人。瘦得很,揹著個破袋子,在找野果子吃。我問他哪來的,他不說話,只是搖搖頭,眼神有點躲。我看他可憐,掰了塊餅給他,他接過去,狼吞虎嚥吃了。口音……聽不出是哪裡人,有點像北邊的?記不清了。後來就沒見過了。”

這與屍體死亡時間(推斷為2015年春夏之交)大致吻合。一個孤獨、瘦弱、可能來自北方的流浪者形象。

兩天後,市局技術實驗室傳來了決定性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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