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47
雨下了一夜，東郊廢棄磚廠的水泥池裡，積水己經漫過小腿。早起撿廢品的老人李福貴撐著破傘走近，想看看池底有沒有可回收的金屬——然後，他看見了那隻泡得發白的手。
三小時後，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積案攻堅大隊全員到位。
警戒線己經拉起，藍色帳篷在雨幕中撐開。副隊長蘇見青穿著白色勘查服，腳踩防水靴，率先踏進渾濁的積水。她身後兩名技偵民警抬著勘查燈，光線切割雨絲，照向池底那具俯臥的男性屍體。
“初步屍表檢驗。”法醫溫晚蹲在池邊，手持平板記錄，“男性，30至40歲，身高約172釐米，衣著完整，上身穿灰色夾克，內搭深藍色T恤，下身穿牛仔褲。屍體己出現明顯腐敗巨人觀，雙手雙腳均未發現繩索捆綁痕跡。”
“死亡時間？”陸景行站在池邊，雨水順著他的警用雨衣帽簷滴落。他手裡的皮質筆記本己經翻開，鋼筆尖懸在紙面。
“水溫約12攝氏度，腐敗程序受影響。根據角膜混濁程度和屍僵緩解情況……”溫晚看了眼平板上的環境資料，“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48至72小時之間。”
蘇見青用長柄鑷子小心翻動屍體衣角：“夾克外側右側口袋有撕裂狀破損，疑似外力拉扯造成。牛仔褲後袋翻出，內無物品。錢包、手機、鑰匙均未見。”
“搶劫殺人？”陸景行皺眉。
“不排除。”蘇見青示意技偵民警拍照，“夾克內襯口袋有暗袋，裡面有一張身份證。”她用鑷子夾出那張泡得邊緣發軟的卡片，裝進物證袋，遞給池邊的陸景行。
身份證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周正，姓名：張峰，出生日期：1988年7月22日，住址：北城區明華路47號3棟502室。
“查。”陸景行把物證袋遞給身後的內勤夏檸，“身份資訊、親屬關係、職業背景，越快越好。”
“是。”夏檸接過，迅速拍照上傳內網查詢。
蘇見青繼續勘查：“屍體腰部有皮帶，但皮帶頭缺失，斷面不平整，疑似被硬物撬斷或扯斷。”她俯身觀察，“皮帶頭材質通常為金屬，價值不高，兇手拿走皮帶頭做什麼？”
“可能是慌亂中扯斷，皮帶頭掉落現場其他位置。”陳默撐著傘走過來，老花鏡片上沾了雨水，“或者，皮帶頭上有特殊標識？”
“搜。”陸景行掃視周邊，“以水池為中心，半徑50米地毯式搜尋。”
半小時後，趙大勇趟著泥水從磚廠西側圍牆邊返回，手裡舉著個透明物證袋：“找到了！”
袋子裡是一枚沾滿泥汙的金屬皮帶頭，長方形，表面有磨損，但隱約可見刻著兩個英文字母：“ZM”。
“張峰名字縮寫是ZF，這不是他的。”趙大勇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要麼皮帶不是他的，要麼皮帶頭是兇手的——拉扯中扯斷，掉在這兒了。”
蘇見青接過物證袋，用便攜顯微鏡觀察斷面：“斷面有新鮮金屬光澤，確實是近期斷裂。上面有微量黑色物質，可能是皮帶頭背面沾染的褲子纖維。帶回去做成分分析。”
溫晚那邊完成了初步屍表檢驗：“屍體後腦枕部有一處鈍器擊打傷，創口呈星芒狀，周圍有皮下出血，但未發現顱骨凹陷性骨折。頸部無明顯扼掐痕跡，口鼻腔無異物，初步排除窒息致死。具體死因需解剖確認。”
“致命傷呢？”陸景行問。
“鈍器擊打可能造成腦震盪，但不一定致死。”溫晚頓了頓，“屍體背部衣物有大量泥汙和水漬，但前胸衣物相對乾淨，說明屍體被拋入水池時是俯臥位。另外，屍體右手食指指尖有細微劃傷，創口新鮮，可能是反抗時抓撓硬物所致。”
“指甲縫提取了嗎？”
“提取了，己經封裝。”溫晚點頭。
陸景行合上筆記本：“收隊。屍體送法醫中心解剖。現場物證全部帶回。夏檸，聯絡張峰家屬。趙大勇，帶人去走訪。蘇見青，實驗室儘快出微量物證報告。林小星——”
他看向那個躲在帳篷角落、抱著筆記型電腦的年輕人：“查張峰名下所有電子裝置、社交賬號、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網路約車平臺註冊資訊——如果他是個司機的話。”
“己經在查了。”林小星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身份證號輸進去三分鐘，系統顯示張峰在網約車平臺註冊為司機，車型為白色大眾朗逸，最近一次上線接單時間是9號晚上23點47分，之後車輛GPS訊號在凌晨0點21分於北城區清河路附近中斷，再未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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