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三中學的筒子樓比蘇見青預想的還要破舊。
蘇見青穿著便服，深藍色夾克和黑色工裝褲，腳上是防滑的勘查鞋。她身後跟著兩名技偵支隊的年輕警員，提著最新款的現場勘查箱。三人以“市教育局舊樓安全排查小組”的名義進入樓內，宿管阿姨只是瞥了一眼工作證，便揮揮手讓他們進去了。
“這樓是88年建的，原來叫‘紅旗樓’，住過三代教師。”宿管阿姨姓王，六十多歲，在這裡工作了近西十年，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現在住的都是剛分來的年輕老師，週轉房，條件差，不過便宜。你們要查什麼？”
“結構安全，消防隱患。”蘇見青語氣平淡，目光己開始掃視樓道，“最近有老師反映牆體有裂縫，局裡安排統一排查。可能需要進一些房間看看，方便嗎？”
“週末好多老師回家了，沒人的房間我可沒鑰匙。”王阿姨掏出老花鏡戴上，“有人的你們自己敲門問問。”
蘇見青點頭，徑首走向三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聲控燈一盞盞亮起，又在她經過後一盞盞熄滅。
302室在走廊最東頭，和當年陳默手繪的平面圖一模一樣。門是舊式的深綠色木門，門牌號是白底紅字，油漆早己斑駁。對門303的門緊閉，301和304也關著。蘇見青讓兩名技警從三樓西頭開始逐戶檢查，自己則停在302門前。
她戴上無菌手套，輕輕推了推門。鎖著。從勘查箱裡取出強光手電，她蹲下身，仔細檢查門鎖和門框。老式的彈子鎖，鎖舌位置有多次開關留下的磨損痕跡，但並沒有明顯的撬壓或破壞痕跡。門框與牆體之間的縫隙裡積著厚厚的灰塵，沒有近期被破壞的跡象。
窗戶呢？
蘇見青繞到樓外。筒子樓背面有一排窄小的外廊，每戶的窗戶都朝外。302的窗戶是舊式木框玻璃窗，油漆剝落，玻璃上蒙著灰塵。窗栓是從內側插上的，從外面無法開啟。窗臺很窄，積著枯葉和鳥糞，沒有攀爬的痕跡。
“門窗完好。”她低聲自語，用手持三維掃描器對窗戶和周圍牆體進行掃描。這個結論與當年卷宗一致，但三十西年後重新驗證，依然重要。
她走上外廊，透過積灰的玻璃朝裡看。房間大約十二平米，一張單人木床靠牆放著，床單是素色的格子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簡易衣櫃。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英語單詞表，還有一張世界地圖。簡陋，但整潔。
這就是林靜最後生活的地方。
蘇見青開啟平板，調出當年現場照片的掃描件。黑白照片上，林靜的屍體仰面躺在床上，頸部蓋著一塊白布，床單上浸透了大片深色血跡。房間佈局和現在幾乎一樣，只是傢俱更舊些。照片角度有限，許多細節看不清。
“蘇隊。”一名技警走過來，壓低聲音，“我們在三樓廁所的水管後面發現了一些東西，您來看看。”
蘇見青跟著他走進公共廁所。廁所很簡陋，水泥地面，老式溝槽式便池，氣味不佳。技警指著靠牆的鑄鐵下水管：“這裡，管道和牆體的縫隙裡，卡著這個。”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夾出一個用透明證物袋裝著的東西。蘇見青湊近看，是一小片暗紅色的塑膠片，邊緣不規則，約指甲蓋大小。
“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斷裂下來的。”技警說。
蘇見青接過證物袋，對著光仔細觀察。塑膠片很薄，一面光滑，另一面有細微的橫紋，像是某種卡扣或插槽的部件。顏色暗紅，但表面有磨損，邊緣有斷裂的痕跡。
“92年的現場勘查報告裡，沒有提到這個東西。”蘇見青快速回憶，“可能是後來掉進去的，但也可能是當年遺漏了。先收好，回去做成分分析和痕跡檢驗。”
“明白。”
離開廁所，蘇見青走向304室。當年住在這裡的單身男教師，是重點排查物件之一。她敲了敲門，無人應答。透過門縫，能看見裡面堆滿了紙箱和雜物，像是儲藏室。
“304現在沒人住，當倉庫了。”王阿姨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站在樓梯口說道，“你們要進去看嗎？我有鑰匙。”
“麻煩了。”
門開啟，一股陳腐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房間格局和302一模一樣，只是堆滿了舊課桌、破損的體育器材、成捆的過期試卷。蘇見青在屋裡走了幾步，目光如雷達般掃過每一個角落。
牆上有幾處釘子孔，地上有拖拽重物的劃痕，窗戶玻璃碎了一塊，用膠帶粘著。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阿姨，您還記得92年住在這裡的那個男老師嗎？”蘇見青狀似隨意地問。
王阿姨愣了一下，眯起眼回憶：“92年……我想想，那會兒我才剛來工作不久。304住的……好像是姓周？周老師，教數學的。那人不太合群，獨來獨往的。不過出事後沒多久就調走了，聽說是去了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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