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不曾移目,只望著女娘,眼底暗到似死水深潭,沒了光色。
女娘月份越發大,只朝後看去,纖細脊背下,襯出臃腫的下腹,侍奉的人怕貴妃受涼染上病氣,入秋後,衣裳只增不少,端莊寬大的宮裙,更顯大了。
夏皇沉默望之良久。
己是七個月皇兒的母妃,卻瞧著還有孩子氣,如何也長不大。
也不見怪,她自小被捧在手心裡,除了那端地一行的苦,哪有吃過其他苦了?
到如今,出嫁了還有生母乳母陪伴左右,自然是孩子氣的。
玩耍好久的女娘終於要歇息一番,雖有軟枕靠著,但坐得時辰長了,還是覺著腰痠,實在腹部又重又大,累到嬌氣柔弱的女娘。
卻沒再期期艾艾喚乳母,只無聲無息挪了挪位置,讓發酸的腰腹歇一歇。
忽然伸來的手掌,扶住後腰,宛如立了一根借力柱,又伸向前面的大掌,托起高隆的肚子,令女娘陡然一鬆,立馬神清氣爽。
先嗅到熟悉的氣息,陰華容稍許抬首,便看到湊近身側的夏皇,仰起的嬌靦風華絕代,美目盼兮,其眸倒映郎君面容。
女娘粉唇展露笑容,軟綿綿說:“陛下何時來的?竟都不喚我。”
孕期裡的女娘分外依賴夏皇,栽頭扎進玄衣龍袍裡,一幅等候郎君許久的女娘家模樣,溫柔,小意,沒有尖銳,只是依偎。
女娘絲毫不知,曾經失去過與夏皇的第一個孩子,
而現在,夏皇知道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痛楚,令夏皇無法起身,西肢無知覺,沒了動彈的力氣。
漆黑的宣室殿,空蕩蕩只餘夏皇,角落西處的長明燈照得大殿亮如白晝,他在想,無時無刻不在想,到底如何造成如今局面。
他與容娘......竟失去如此多。
明明打了勝仗,卻如喪家之犬,毫無可喜之處,夏皇料想到所有可能的結果。
唯獨沒有這個。
大殿之上,夏皇奮力掀翻案几,周身氣壓瞬間迸發,沉默的痛楚變成狂怒暴喊。
“賤人!賤人!”
“朕要將他鞭屍抽骨!碎屍萬段!”
嘶喊過後,一身的蠻力盡數沒了,頎長偉岸的身軀癱坐在地。
往日漆黑諱莫如深的眼睛,此刻充血變得赤紅,血紅眼絲爬上白色眼珠,其眼角更是狠狠朝外崩開。
胸中氣血翻湧,幾欲爆體而亡,姬珩只差心脈盡斷,窒息倒下,眼底俱是戾氣,額間,臉上,脖頸上青筋崩起,可見得抖動。
聞聲進來的高俅,見到此刻情形的夏皇,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跑了出去,再不敢進去。
姬珩牙關緊咬,踉蹌站起身,拖著玄袍寬袖,胸前那處痛得像是鈍刀子割肉,聲音粗糲撕裂,“朕要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