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兩個人並不說話，只是默默垂釣，首到蘇閣老的漁線劇烈搖晃起來，蘇閣老提竿收線，一條鯉魚被拉了上來。蘇閣老才開口道：“你和別的孩子似乎不太一樣。”
“這世上本就千人千面，如何能一樣。”
“我那日看你文章寫得極好，看起來不只是文章，還有些志向在裡頭。”蘇閣老狀似無意的說道。
林黛玉垂首低笑了一下。“蘇閣老有所不知，我在鴻文樓那天晚上之前並沒有那些個想法。或者只是在那之前我並沒有察覺，可那天在景和宮偏殿見過陛下之後，我就察覺到了自己的內心。”
蘇閣老不接這個話，只說：“你知道你這條路從古至今，成功者了了。”
“我只知道始皇帝之前，這世上也沒有皇帝，可自他之後世世代代的君王都叫皇帝。蘇閣老在我之前女官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在我之前，女官多是起草文書的職務，可自我開始也許就有別的了。”
“這種事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你不怕你的父母傷心。”
傷心嗎？在傷心之前，他們己經被傷了命。
林黛玉輕輕說道：“比起傷心，他們應該最先感到遺憾，遺憾於自己的女兒明明也是十幾年的苦讀，遺憾於自己女兒明明得了賞識，可偏偏因為是個女兒就只能湮滅在塵世間。”
蘇閣老這輩子聽過的話不計其數，卻從未有人用這樣平靜的語調，將“遺憾”二字說得這樣清晰，清晰得像皮肉之下的白骨。
“聽說你弄了個學堂，只是不教詩詞歌賦，教的是什麼刺繡，做糕點和算賬。”
林黛玉倒是不驚訝自己的這些行為會被人知道，只是沒想到暴露得這樣快這樣早。
“讀書這件事太奢侈了，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還是先學會活下去的本事才是要緊。我見多了活不下去的事，我總想著不只是我，更多的人能活下去才是最好的。”
“那你這些事就不收銀子了。”
“收的，但是如果沒銀子，學成之後就為我做一年的活抵債，白來的東西再有用也不會叫人珍惜，反而千辛萬苦得來的才會叫人重視。”
蘇閣老沒想到林黛玉不只是個有想法的孩子，還很有行動力，這樣的孩子埋沒了，倒真是可惜。“如海倒是心疼你，你若是個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孩子就是孩子，疼愛孩子是不分男女的，為孩子安排往後餘生也是不分男女的，我父親也許不知道我的心裡萌生了世人並不認可的念頭。”
林黛玉微微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但是我父親給我的東西，足夠我過好下半生，無論是哪一種下半生。”
“如果不得善終呢？”
“那就不得善終吧。”
“再說了什麼叫善終呢？我父親沒有兒子送終算不算善終，我林家家產被人竊取我父親算不算善終，那金井玉葬又算不算善終。在我看來，人只要在臨死之前將自己心中所想都完成了，就算被挫骨揚灰，也沒什麼遺憾了。”
蘇閣老沉默了一瞬，忽而笑了：“你倒比這世上許多鬚眉懂得更多些。”
這時林黛玉的魚竿也動了起來，看樣子魚還不小，是雪雁幫著才拉上來，那確實是一條很大的鯉魚。
“現在你有束脩了，你若是不介意，便拜我為師吧，我還有些體面，能為你擋一擋風雨。”
林黛玉在鳳藻宮裡發現自己嫁妝的那天晚上就下定決心，不會再哭了，可現在她覺得自己的眼眶幾乎要承受不住這位老者的善意。
她正了正衣冠，真心實意地跪伏在地，聲音穩重而誠懇。
“弟子林黛玉，愚鈍鄙薄，久慕師父高義，今斗膽拜師，願列門牆，尊師如父，焚膏繼晷，終身不易。望師父不棄，弟子此生不忘。”
“今日我便收你為徒，你既入我門，便是我徒。此後傳道授業解惑是我本分，盼你專心向學，克己復禮，不可驕傲懈怠。”
”。命師遵謹子弟“：道說，禮賜的老閣蘇過接手雙玉黛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