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麼還不睡？”
文瑤見林黛玉屋裡的燈還未熄滅，這才過來看看。
這次回來的匆忙紫鵑和雪雁兩個都不在，雖然還有幾個小丫頭伺候，可到底不如貼身的人知冷知熱。
文瑤進來時林黛玉正倚在榻上翻著《左傳》，臉上不見半分倦怠神色。
“時間雖然緊張些，但姑娘還是要顧著自己的身子。”
林黛玉抬眸一笑，將書冊放在一邊，笑道：“這會子倒不困，文姑姑怎麼還不休息，可是不適應。”
“這有什麼不適應的，我也不是沒在你這兒住過，只是我心頭有些不安。”
“不安？”林黛玉其實心裡也有些不安。
“你看《左傳》，裡面說卑不謀尊，疏不間親，我這樣說實在不是很合適，只是有些事情我見了卻不能不說。”
文瑤的目光憐惜地落在林黛玉的臉上，林黛玉心裡清楚文瑤在宮裡見過的風浪怕是比自己吃的鹽都多。
“姑姑你說就是，姑姑肯說是為了我好，我只有感激的。”
“我見今日種種，總覺得這榮國府裡史老太君和王夫人似乎都不想讓你參加春闈。”
林黛玉苦笑一聲，幽幽說道：“姑姑你有所不知，我在這府里老太太確實疼愛我的，只是我這林總是要在賈后面。”
“說得難聽些，我在這府裡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人家想將我紅燒還是清蒸，全憑人家樂意，可現在我這條小魚要跑，人家哪能願意。”
“姑娘小小年紀，倒是通透。”
林黛玉輕輕嘆了口氣，她也不是生來就通透，很多人都說人在很小的時候是沒有記憶的，可是林黛玉是有的。
她記得賈敏抱著她，給她唱江南的吳語小調，那聲音軟軟的，像春水初生；記得賈敏每日都會親手給她扎頭髮，每日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整日里陪著她。
她也記得林如海曾經親手給她在花園裡扎過鞦韆，推著她在風裡蕩；記得林如海抱著她看邸報，教她認她不識得的字，說“我不管別人家是什麼規矩，我林如海的女兒，不必學那三從西德，日後也要頂天立地才好”。
在榮國府，那些或是微妙，或是首接的惡意，總是毫不遮掩地湧向她，她是那麼難過，就像是赤著腳踩在釘板上，很痛，但是她從來沒想過一死了之。
她一首想的都是活著，活下去，讓林如海和賈敏不要擔心自己，不要讓一首陪著她的雪雁沒有依靠。
以前那樣的日子一天一天地熬著，她都沒有放棄過，更不要說現在，她的天馬上就要亮了。
“文姑姑是怕這府裡的人動什麼手腳吧？其實也不怪姑姑這樣想，我也是這樣想的。”
林黛玉淺淺笑了一下。“我甚至期盼著鬧出點什麼事兒，想最好鬧大一點，我才能乾淨利落地離開這裡，再也不用回來。”
文瑤心疼地將林黛玉擁進懷裡，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姑娘不該這麼想。”
可是她們都知道這樣的方式是離開榮國府最簡單的方法，最好這件事沒有大到不可收拾，也沒有小到讓人忽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