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冷下來了,比周雲崢帶來的裘衣先上身的是各種案子。
姦殺案、兇殺案、偷盜致人死亡案……凡此種種,似乎無窮無盡,林黛玉幾乎都要覺得這世界太糟糕了。
她知道不該以此來比較,但還是要說跟這些人間慘劇一比,林黛玉簡首像是無病呻吟。
人區別於其他生靈,吐人言、學詩文、知廉恥,明綱常、懂進退、存敬畏、有良知。可偏偏許多時候,與禽獸無異,遇見了事情第一反應就是欺瞞、逃避、推諉,實在躲不過去,就揮刀向更弱者。
每當林黛玉覺得自己己經身經百戰,刀槍不入,再也不會對什麼感到驚訝的時候,總有一些事情會跳出來告訴她,你還年輕著呢,這不就來了。
她看著眼前的焦屍,理智上告訴她其實所有人都一樣,但心裡還是會因為鼻子傳來的焦煳氣味感到絕望。
但是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這不只是一具屍體,這是她不會說話的證人,值得她認真對待的證人。
“這好像不太對?”
仵作仔細檢查過焦屍之後,就將驗屍記錄交給了林黛玉,她認真翻看了之後問道。
“哪裡不對?”仵作聽見林黛玉的詢問,走近了幾步。
大理寺的人對林黛玉的印象都不錯,能吃苦,能鑽研,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屍體,再悽慘的死相都敢在一邊看著驗屍。
“這人是在路上巡邏的時候,沒人點火,自己憑空燒起來的?”
“是,應該是肚子這裡先起火,這裡燒得最嚴重,之後蔓延到全身,衣服燒乾淨了,皮都燒焦了。若是有衣服留下,興許還能仔細看看。”
林黛玉又問了幾個細節,這才回到自己的值房。受害人是金吾衛校尉錢進,紙上談兵沒有用,趁著眾人還記憶猶新,她應該立刻去金吾衛找那些跟著這位受害人一起巡街的人。
林黛玉到金吾衛衙門的時候,賈環沒有出去巡街,正在院子裡訓話,看見林黛玉的第一時間就快步走了過來。
“表姐好,你是來看我的嗎?還是來看別的朋友的?用我去給你叫嗎?”
林黛玉卻沒有接話,只是公事公辦地說:“賈大人,大理寺辦案。”
賈環愣了一瞬,隨即心中瞭然,穿官服的時候要稱官職。
立刻反應過來,伸手指著院子裡站著的那一群臉色不佳的金吾衛說:“大理寺的林大人問話,都給我客氣點,都給我說實話,敢有半分添油加醋,胡言亂語,都給我把皮緊著點。”
這幾句話說得頗有威勢,只是賈環年紀尚幼,身量明顯比那些成年男子矮了一個頭,這場景在林黛玉帶來的書吏、司首、捕快看來頗有些小老鼠指揮大狸貓的感覺。
不過眾人也就在心裡想想,賈環畢竟是因為救駕之功升的官,誰知道人家究竟有什麼本事。
賈環並不知道眾人心裡如何想,知道的話他會說本事正在來的路上。自從賈環升官之後,賈政從來不給什麼好臉色,畢竟自己忙了一輩子才五品還被罷官了,這個最看不上的小兒子一下子成了從西品,以賈政的心胸擺譜擺不起來,臉色自然是好不了。
賈赦倒是另闢蹊徑,也看不出他高興還是不高興,反正榮國公的佩刀送給賈環了,武師傅換了個更厲害的,還專門找了師傅教兵法。
雖然賈環的空餘時間被擠壓得所剩無幾,但是賈環和趙姨娘都沒有任何不滿。要不是賈政還活著,他都想問問能不能把他過繼給賈赦,把質量還不錯的孩子,過繼給對孩子還過得去的父親。
賈環特意讓出了自己的值房給林黛玉等大理寺官吏用作詢問之用,甚至還排好了順序一個一個進。
等待最後一個的時候,是個叫陸銘的旅帥,平日裡和錢進關係最好,錢進身上突然著火的時候,陸銘就在一邊,還是第一個上去救火的。
“陸銘,你只需要將你親眼所見的事情講出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