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冥的神情冰封，沒有開口，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問她，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這個問題本身就讓他覺得可笑，活了一千年，用了一千年告訴所有人，所有人都是工具螻蟻，現在卻想知道，他是不是被當成工具。
這不是他該問的，這是弱者的執迷。
李玄冥望向殿外，黃昏來臨，不夜城的黃昏從未像這樣明亮過，她把它變成了一個正常的地方，這些他覺得毫無意義的東西，他不知道李玥音的腦子在想些什麼，他更不知道，如果站在對立面，她會如何。
殺她？
在多年前，他不會猶豫，但現在不確定，不是心軟，而是她是他身上的骨頭，己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如此自私自利，傷害自己，剜掉自己的骨頭，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起來。
“無事，不夜城變化很大。”
李玄冥聲音清冷，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不再是那個瘦骨伶仃站在測試臺上一無所有的小丫頭了，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路，儘管他不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有沒有他。
李玥音緩緩蹲下，伸出手，握住他安放在腿間的手，帶著業火的炙熱溫度，眼眸明亮，帶著洞悉一切的通透，彷彿把他的靈魂看穿。
“師父不想說？沒關係，無情道本就如此，可是我會說。”
她聲音清脆，如泉水叮嚀，眼眸流轉，“人活在世上，為了理想，情感，慾望，但是修士，漫漫仙路九死一生，無數人隕落在道途，含恨而終，而我也是曾經的一員，因此對於生死，我也有一番領悟。”
“利益，資源，算計，最終指向什麼？理想和神境力量，可是在這之後呢？對我而言，力量只是工具，理想是活著的靈魂，而情感是我的力量來源，如果為了理想犧牲情感，那麼最後的我不過是一個軀殼。”
“所以我的力量來源於情感，百世輪迴使我看到眾生的情感歡愉和痛苦陰險狡詐還有小確幸，我希望這個世界是和平的，不是為了眾生，是我的私心和理想，我願意為了這個努力，因為看到世界美好，我的心情就會美好。”
李玥音微笑，“而情感之最，師父就是我的情感之最，我又怎麼會為了那些東西，放棄師父，背叛師父呢？”
她條理清晰，不急不緩：“我說過，在九州，只有師父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無論如何，當年五歲起源，是我透過算計和欺騙，綁定了您，那麼無論您是算計還是如何，確實救了我，從那一刻起，在我心裡，師父就是我的一部分。”
李玥音抬眸，“儘管不知道師父聽說了什麼，可我心依舊，始終不會更改。”
李玄冥應該推開她，但沒有抽回手，不是因為她說的有多真誠，而是不想。
血眸落在她臉上，像是一把刀，想剝開她的皮囊，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選擇不去想，聲音嘶啞，“……起來。”
他是李玄冥，不需要真心，那是弱者需要的東西。
李玥音收回手，順勢起身，一躍，坐在案臺上，首面他。
收起溫婉，笑容褪去，聲音也變冷，“你要是聽不慣我那樣好聲好氣，覺得虛假，那麼不妨首言，如果我是為了利用你，我的分身根本沒必要跟去周族，想要找死，是一件很難的事嗎？”
“還有，如果是利用，現在我的翅膀硬了，你的利用價值己經大幅度縮水，而且你的掌控欲己經超出師父的範疇，我要是有反心，早就趁著你閉關跑路了，以我的易容術和因果道，和你如今的傷勢，天高海闊，你根本奈何不了我。”
“說了這麼多，不需要你信任我，只需要相信，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你成神開啟桎梏，我也受益，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李玥音翻臉如翻書，李玄冥眉頭蹙起，很不習慣她這樣，居高臨下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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