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盛的郵件是週二下午到的。
蘇念那天在棚裡拍雜誌封面，中途補妝的時候拿起手機，看見何蘇葉的微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句話：“他給我發了封郵件。”
蘇念一眼就知道“他”是誰。
她讓化妝師稍等，走到角落撥了語音過去。
何蘇葉接得很快，背景音裡有搗藥的石臼聲，一下一下，節奏穩而慢。
“你在藥房？”蘇念問。
他說“嗯，在配明天的藥。”
蘇念靠在牆上，攝影棚的空調嗡嗡地響，她捂著一隻耳朵問郵件說了什麼。
何蘇葉那邊石臼聲停了。
他說很長，大意是讓我們低調處理關係，不要繼續在公眾面前擴大影響。
還有，他下個月來北京開會，想見一面。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何盛的原話一定沒有何蘇葉轉述的這麼溫和。
“低調處理”這西個字從一個能在鏡頭前說“醫生和病人之間應該有界限”的人嘴裡說出來，真正的意思大概是——你們這樣讓我很難堪，我的同事和學生都在看，你們能不能別再鬧了。
至於“想見一面”，蘇念不太確定這算橄欖枝還是算傳喚。
何盛這個人，連見兒子都要用郵件通知，格式大概和他發給研究生的課題安排差不多。
“你想去嗎？”她問。
何蘇葉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見的是我們，不是單獨見我。”
蘇念愣了一下。
我們。
何盛要見的不是自己兒子一個人，是她和何蘇葉兩個人。
這算什麼——家長見面？審問？面試？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種可能性，每一種都不太妙。
但她嘴上只說了一句：“那就去唄。”
“你不怕？”
“我怕什麼，”蘇念靠著牆，聲音壓低了但語氣一點沒軟，“我最怕的事情己經做過了——當著全網的面表白。見你爸比那個輕鬆多了。”
何蘇葉沒說話，話筒裡傳來一聲很輕的氣息。
他在笑，不是那種會出聲的笑，是那種隔著電話也能讓人感受到嘴角弧度的、細微的氣息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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