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蘇葉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杯子是剛燙過的，龍井的香氣在熱氣裡散開。
何盛沒有碰杯子。
“你瘦了。”他對何蘇葉說。
“還好。”
沉默。
蘇念坐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子隔著一張方桌的距離，誰都不看對方的眼睛。
她見過何蘇葉沉默的樣子很多次，以前每一次都是因為被她逼到了牆角，那種沉默是窘迫的、柔軟的、帶著耳尖發紅的心動。
可此刻他的沉默完全不同——是僵硬的，防禦的，像一面牆忽然把所有門窗都關上了。
何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瓷器碰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清響。
他開口了：“我反對你們公開。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是反對你們把私人感情放在公眾面前放大。蘇小姐的職業性質決定了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聚光燈下。何蘇葉是醫生，醫生不需要聚光燈。”
他頓了頓：“上次我在媒體面前說的話，措辭可能不太妥當。這一點我可以道歉。但立場不變。”
蘇念安靜地聽完，放下手裡的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何教授，我尊重您的觀點。不過我想澄清一件事——公開這件事，是我先主動的。不是何蘇葉。在節目上表白的人是我，把他推到鏡頭前面的人也是我。您如果要怪，怪我。”
何蘇葉轉頭看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蘇念在桌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這個動作何盛看不到，何蘇葉感覺到了，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何盛的目光終於真正地落在了蘇念臉上。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她。
蘇念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蕩而禮貌，同時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篤定。
“還有一個事實我想告訴您，”她說，“何蘇葉是我見過最有職業操守的人。我主動追了他大半年。從第一次去他診室，到橫店拍戲，再到回北京，一首都是我主動。他從來沒有在醫患關係存續期間對我有任何越界的行為。首到我在節目上表白的那一刻，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您可以說公開對醫生不好，這點我接受。但職業操守這一條，何蘇葉沒有犯過。他連給我把脈的時候手指發抖，回去都要在病歷上寫‘患者脈象正常’。這樣的人，不應該被任何人質疑專業性。包括您。”
茶館裡安靜了好幾秒。
窗外的石榴花在風裡輕輕搖晃，一片花瓣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輕響。
何盛看著蘇念，端起了茶杯，又放下。
他轉頭看向何蘇葉，忽然問了一句跟剛才的話題完全無關的話：“你母親忌日快到了，今年去不去？”
何蘇葉的指尖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每年都去。”
何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蘇念敏銳地捕捉到，這是何敬東進茶館之後第一次主動看向兒子的眼睛。
那個眼神里有懷念，有生疏，也許還有一點想要靠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笨拙。
他不是不愛這個兒子，他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一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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