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二個週末，北京下了一場很小的雨。
雨絲細得像篩子篩過的粉末，落在臉上幾乎感覺不到，只是空氣裡多了一層溼漉漉的涼意。
蘇念天沒亮就醒了，躺在床上聽窗外的雨聲，滴滴答答地敲在空調外機上，像一首沒有節奏的安眠曲。
她翻了個身，從床頭櫃上摸到手機，給何蘇葉發了條訊息：“下雨了。多穿點。”
回覆來得很快：“嗯。帶傘了。”
她看著螢幕上這三個字，能想象他此刻的樣子——大概己經穿戴整齊坐在診室的椅子上，手邊放著那把藏青色的長柄傘，旁邊擱著一束白色菊花。
他說過每年都去，一個人坐很久的公交車，到西郊那個墓園，把花放在碑前，待一會兒再坐車回來。
每年如此，不聲不響，沒有人知道。
今年不一樣。
今年有她，還有何盛。
蘇念從床上爬起來，光腳踩在地毯上拉開窗簾。
外面灰濛濛的，雨絲斜斜地飄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細密的水痕。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針織衫和深灰色的長褲，把頭髮紮成低馬尾，沒化妝，只塗了潤唇膏。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素淨得近乎寡淡，她在鏡子前站了幾秒，把耳環摘了，只留了腕上一條銀色細鏈。
何蘇葉的母親，她沒見過照片，沒聽過聲音，連名字都不知道。
何蘇葉很少提起，唯一一次說起是那天在診室裡，她問“你媽也沒有？”
他答“她不在了，很久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越平靜越讓人心疼。
車到衚衕口的時候雨停了。
蘇念下車，看見何蘇葉站在杏林春門口。
黑色襯衫，黑色長褲，手裡拎著一把收攏的長柄傘，旁邊的石階上放著一束白色菊花——很素的花，沒有包裝紙，只是用一根麻繩繫著，花瓣上沾著細密的雨水。
他看見她從車上下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說了句“來了”。
蘇念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襯衫領口上沾的一小片槐樹葉拈下來。
“嗯，來了。”她頓了頓，“你爸呢？”
“他首接從酒店過去。”
何蘇葉彎腰把那束花從石階上拿起來，手指在花莖上輕輕握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看著蘇念，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在確認她在，確認她真的會陪他去。
蘇念伸手把他手裡的傘拿過來夾在腋下，空出來的那隻手穿過他的臂彎挽住：“走吧。帶我見見阿姨。”
墓園在西郊，靠近山腳，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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