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蘇念在公司的會議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安然坐在她旁邊，面前攤著一沓厚厚的檔案，對面是三個品牌方的代表和兩個製片人。
空調開得太低，蘇念披著安然的西裝外套，手裡轉著一支筆，聽對面的人把那個提案翻來覆去地講了快兩個小時。
提案的核心很簡單——好萊塢的一部合拍片，大製作，大導演，劇本改編自獲過普利策獎的小說。
資方想找一箇中國女演員出演女二號，戲份貫穿始終，人物弧光完整，是好萊塢大片裡難得一見的華人角色，不是點綴，不是工具人，是真正有血有肉的角色。
“拍攝週期八個月，取景地主要在洛杉磯和倫敦，可能有部分鏡頭在紐西蘭，”製片人翻了一頁檔案，“如果蘇老師接這部戲，今年年底就要進組，明年年中殺青。”
蘇念手裡的筆停了。
八個月。
從今年年底到明年年中。
她腦子裡迅速做了一個簡單的計算——春節不能在國內過，何蘇葉的生日在三月，她多半也趕不回來。
八個月裡她能回來幾次？一次？兩次？每次能待多久？兩天？三天？
安然在旁邊觀察她的表情，適時地插了一句：“檔期我們可以再協調，劇組那邊說可以給蘇老師安排集中拍攝，儘量壓縮在海外的週期。”
“壓縮之後大概是多久？”蘇念問。
“最少也要六個月，”製片人誠實地說，“您的戲份很重，沒法再短了。”
蘇念點了點頭，把筆放在桌上，說“我考慮一下，三天內給答覆”。
製片人收拾東西離開了會議室，品牌方的人也魚貫而出。
最後只剩下安然和蘇念兩個人，安靜忽然湧上來，灌滿了整個房間。
安然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說“你想去嗎？”。
蘇念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合同上，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條款裡夾著一頁角色簡介，女二號叫Lian，是一個華人植物學家，沉默寡言，堅韌而溫柔。
她看第一眼的時候就在心裡想——這個角色有點像何蘇葉。
都是那種安靜而有力量的人，話不多，做的事情卻比任何人都靠譜。
“我想去，”蘇念終於開口，“不是因為這是好萊塢，是因為那個角色。劇本我看過了，Lian那個角色寫得特別好。她在實驗室裡養了一盆薄荷，跟她從北京帶到倫敦，又從倫敦帶到洛杉磯。她說‘薄荷在哪都能活，我也一樣’。”
安然看著蘇念眼裡亮起來的那團火，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帶了蘇念十幾年，太清楚這個表情了——蘇念遇到真正想演的角色時就是這個樣子。
“可是你在擔心何醫生。”安然說，用的是陳述句。
蘇念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合同頁角。“可是八個月太長了。我們在一起才不到半年。”
安然沉默了一會兒，把桌上的檔案整理好放進檔案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蘇唸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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