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南城那塊地的拆遷談判陷入了僵局。
十幾戶原住戶抱團坐地起價，每家張口就要高於市場價三成的賠償款，領頭的中年男人甚至把鋪蓋卷搬到了拆遷辦門口，揚言“不給夠錢就死在這”。
專案經理去了三趟都被罵回來，最後只能硬著頭皮把電話打到嚴格這裡。
嚴格親自出面談了三輪，每一輪都是七八個小時的拉鋸戰，扯皮、拍桌子、互相威脅、再坐下來繼續扯。
到第西天凌晨，最後一份補償協議終於簽完字。
嚴格從拆遷辦出來的時候，江城的夜空正飄著細密的小雨。
雨絲在路燈下織成一片銀灰色的薄網，他站在屋簷下，把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襯衫袖口還沾著拆遷辦桌子上的茶漬。
司機把車開過來，他坐進後座，閉著眼說了一句“回公司”，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去的。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邁巴赫停在層峰建設總部樓下。
嚴格乘電梯上了二十八樓，推開辦公室的門，沒有開燈。
整層樓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色熒光，落地窗外的江城己經沉入最深沉的睡眠，連江面上的遊船都熄了燈。
他把外套扔在沙發上，坐進辦公椅裡，仰頭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太陽穴突突地跳，胃也在隱隱作痛——今天他只灌了三杯黑咖啡，吃的全是外賣盒飯，筷子拿起來又放下，食不知味。
辦公室很安靜。
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聽見外面偶爾駛過一輛夜班計程車的輪胎碾過積水的沙沙聲。
這種安靜他己經習慣了。
兩年前孫曉菁走的那天晚上，他也是一個人坐在這間辦公室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亮著，顯示的是她和另一個男人的親密合照——有人匿名發到他郵箱裡，連標題都沒寫，好像發件人篤定他一看就會明白。
他確實一看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把螢幕關了，在黑暗裡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黑變成灰再變成白，久到秘書早上推門進來的時候嚇得後退了一步，說嚴總您怎麼在這，您臉色好差。
從那以後，他就習慣了這種深夜的、一個人的安靜。
不需要跟誰解釋自己的疲憊，不需要在誰面前維持體面，更不需要在累到骨髓裡的時候還要應付另一個人的情緒索取。
他一個人處理所有事，一個人消化所有壓力，一個人從廢墟里把自己刨出來，拍拍身上的灰繼續往前走。
這樣很好。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至少這樣，不會再被任何人捅一刀。
凌晨兩點，嚴格從椅子上坐首身體，準備去茶水間再衝一杯咖啡。
他的手指剛碰到滑鼠，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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