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蘇念搬進了嚴格給她安排的那套公寓。
說是搬家，其實她全部家當只裝了三個編織袋——衣服一個、其他兩個。
嚴格派了公司的商務車來接，司機老周看到這三個寒酸的編織袋時愣了兩秒，反覆確認了三遍“蘇小姐就這些嗎”。
蘇念說就這些，老周才把那三個編織袋小心翼翼地放進後備箱，一路上從後視鏡裡偷看了她好幾次，眼神里帶著困惑——他在嚴家開了十幾年車，替嚴家大大小小搬過無數次東西，從沒見過家當這麼少的“嚴總的女朋友”。
公寓在層峰建設總部隔兩條街的“江灣壹號”，二十八樓，三室兩廳，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江景。
裝修是嚴格一貫的審美——深灰色調、線條冷硬、傢俱少而精，像一間高階酒店套房，乾淨得沒有什麼人氣。
蘇念把自己的東西歸置好——教材在書架上排成一排，那張裱著便籤的相框放在床頭櫃上，綠蘿擱在落地窗邊，又從廚房裡翻出一隻玻璃瓶灌了水插了兩枝從菜市場順手買來的雛菊，擱在餐桌上。
就這麼幾樣小東西，冷冰冰的公寓忽然就有了活氣。
嚴格傍晚過來了一趟。
他站在門口環顧客廳，目光從綠蘿移到雛菊，從雛菊移到書架上那排整整齊齊的教材，最後落在茶几上一隻小小的陶瓷杯墊上——那是蘇念在學校附近的手作市集花十塊錢買的，上面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橘貓。
他拿起那個杯墊看了一會兒，放下，語氣平淡地評價了一句：“像你。”
“哪裡像？”蘇念走過來。
“看著傻，其實精得很。”嚴格放下杯墊，轉過來看她的眼神里有一點很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蘇念挑了挑眉毛，沒有反駁。
她轉身去廚房燒水泡茶，嚴格脫了大衣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是進口的真皮沙發，坐上去整個人會陷進一片柔軟的冰涼裡。
他靠在靠背上，聽著廚房裡燒水壺漸漸升溫的嗡鳴聲、杯碟碰撞的輕響、蘇念開啟茶葉罐時罐蓋發出的那一聲脆響——所有這些細碎的、屬於“家”的聲音，把他連日來的緊繃一寸一寸地泡軟。
他閉上眼，身體陷進沙發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身上多了一條薄毯，茶几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龍井，蘇念盤腿坐在沙發另一頭，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看。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閉上眼之前茶几上沒有茶，身上沒有毯子。
“幾點了？”他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
“快九點了。”蘇念放下書，“您睡了大概西十分鐘。餓不餓？廚房有粥，我去熱一下。”
嚴格“嗯”了一聲，坐首身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溫度剛好，入口微苦回甘，是她一貫的水準。
他端著茶杯打量這套公寓——灰調冷硬的裝修風格是他喜歡的，但此刻這間屋子裡的味道不對。
不是裝修材料的味道，是空氣裡飄著的、很淡很淡的山茶花香，混合著廚房裡白粥的米香，還有雛菊枝梗被水泡過之後散發的草木清氣。
這些味道疊在一起，把“他的公寓”變成了“她和他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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