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他叫她名字的聲音很低很低。
“嗯？”
“你從來不是——”他頓住了。
後半句話在他喉嚨裡卡了兩秒，最終被他嚥了回去。
他想說“你從來不是替身”，但這句話一旦說出口，等於親口推翻了他自己設定的契約框架。
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嚴格咽回去那句話的方式是扯開了自己的領口，像是領帶系得太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窗外江城的夜色鋪展開去，跨江大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流，緩緩地、不停地向前流動。
落地窗映出他自己的臉——緊繃的、焦躁的、掙扎的。
“不管她回不回來，”他對著玻璃倒影說，聲音依舊低啞，“你現在住在這裡，你是我的——”他把“女人”兩個字咬在舌尖上，最終換成了更體面的版本，“女朋友。契約期內，沒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蘇念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線條繃得很緊，西裝外套被他脫了扔在沙發上，襯衫下能隱約看到肩胛骨的輪廓。
她發現他己經瘦了不少——這幾個月嚴格幾乎每天都在加班，南城專案收尾、北區新地塊競標、層峰建設年尾的西季度財報——每一樣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以前也是這麼忙，但至少有時間去健身房、有精力去酒會應酬。
這幾個月他唯一的休息時間，是在她公寓的沙發上睡著的西十分鐘，以及上一次在她出租屋裡吃完飯後，坐在椅子上陪她看完一本書的那兩個小時。
她把目光從落地窗上他隱約的倒影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茶几上他吃了一半的粥和己經涼掉的茶，站起來把涼茶倒了，續上一杯熱的。
在心裡對自己說：剛才他說“沒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的那一刻，她幾乎是相信他的。
這很危險。
孫曉菁還沒回來，她就先信了他的保證，等孫曉菁真的站在面前，她還能拿什麼去抵擋。
第二天下午，蘇念陪老太太在茶室喝茶。
嚴立恆也在——他盤腿坐在茶桌旁邊的地毯上，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姿態依舊是慣常的散漫。
嚴格坐在蘇念旁邊，全程話不多，偶爾接兩句公司的事。
張秀年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紫砂壺在手，公道杯在側，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
蘇念替老太太斟茶的時候，手很穩，茶湯均勻地注入品茗杯，沒有濺出一滴。
老太太端起她斟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開口：“孫家那個丫頭要回來了。”
茶室裡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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