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那件奶白色的棉質睡衣，沒有像往常那樣窩進沙發看書。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還留著嚴格三小時前發的最後一條訊息。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給他發訊息問幾點到。她忽然覺得自己需要重新定位——往回退一點，退到她能看清楚全域性的位置。
從契約簽下到現在，她一路高歌猛進，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以為自己能在任何時刻抽身而出。
今晚立恆說“她初五到”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不是裝的，是真的漏了。
這說明她己經把自己陷得太深了，深到她以為的“安全距離”早就被她自己拆掉了。
她需要退回去。退到契約該有的距離，退到乙方該有的位置。
這個決定讓她的理智稍微安定了些。
她躺下來蓋上被子。
窗外的雪越飄越密，在路燈下織成一片旋轉的銀色光網。
她聽著窗外的風聲，慢慢閉上眼睛。
夜裡十一點多，門鎖響了。
蘇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客廳的燈沒有開，只有玄關一盞夜燈投出暖黃色的光圈。
她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穿過玄關走進客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比平時更沉，節奏更慢。
她坐起身來，被子滑到腰際，藉著夜燈的光看到嚴格站在客廳中央，大衣上落了一層正在融化的細雪。
他今天晚上沒有叫老周開車，自己來的。
他身上沒有酒氣，臉色卻比喝了酒還差。
蘇念掀開被子赤腳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的眉眼看到嘴唇，又從嘴唇看回眼睛，好像在確認什麼。
“幾點了？”她輕聲問。
嚴格沒有回答。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站不穩。
他的大衣冰涼潮溼，雪水融化的溼氣透過她薄薄的睡衣滲到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他一隻手緊緊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她聽到他的心跳，比任何一次都快，撞在胸腔裡像是要破壁而出。
她聽到雪水從他大衣下襬滴落到地板上的聲音，一滴、又一滴，間隔很短，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蘇念沒有掙扎。
她抬起手環住他的背，手心貼在他溼冷的大衣上，感受到他脊背僵硬得近乎痙攣。
她一動不動地任他抱著，等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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