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層峰建設年後開工第一天。
嚴格早上六點半就醒了。
蘇念還睡著，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搭在枕邊的手。
他輕手輕腳掀開被子，去浴室衝了個澡。
出來時她沒有醒，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在旁邊摸索了一下，摸到他睡過的那片床單己經涼了，眉頭微微皺起。
嚴格站在床邊系襯衫釦子，看到她那隻還在無意識摸索的手，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把自己的枕頭塞進她懷裡。
蘇念本能地抱住枕頭，臉埋進去，眉頭鬆開了。
嚴格低頭繫好袖釦，嘴角動了動。
他出門前在餐桌上留了張便籤：早飯在微波爐裡，豆漿別喝涼的。下午奶奶那邊有茶會，老周兩點來接你。
後面附了一行字：今天會很忙，有事隨時打電話。
他寫完之後把便籤壓在蘇唸的馬克杯下面。
節後第一個工作日，層峰建設二十八樓的會議室從上午九點開始就沒空過。
嚴格連續開了三場會——第一場是年後工作部署，第二場是南城專案招商方案複審，第三場是內部審計彙報。
內部審計這場會從十一點開到了十二點半，嚴格坐在主位上從頭到尾沒有換過姿勢，面前攤著的檔案紙頁邊緣己經被他捏出了細小的褶皺。
“洩密源查到了。”審計部周總監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上月二十五號晚上十一點，財務部副總監許克用私人郵箱把三期規劃書發到了一個境外伺服器上。許克上月剛提了辭職，離職手續還沒辦完，現在人己經不在境內了。”
嚴格沒有立刻開口。
會議室裡安靜了整整十秒，他把桌上那份審計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著許克的離職申請表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
“許克在公司幹了六年，從實習生出納做到財務部副總監。孫曉菁給他開了什麼價。”
周總監猶豫了一下：“我們查到他妻子的賬戶在除夕當天收到一筆海外匯款，數額是三百萬。”
嚴格把資料夾合上。
三百萬。
南城專案三期規劃書是他親自帶著財務部熬了兩個月才做出來的。
許克是他親手提拔上來的人，六年前還是個大西實習生，面試的時候緊張到打翻了茶水，嚴格當時說“沒關係”，破格錄了他。
六年後他為三百萬就把公司機密賣給了孫曉菁。
嚴格站起來，西裝袖口的扣子在桌沿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收集所有證據，報警。通知公司法務，追究到底。年前那份招標方案也有洩密嫌疑，全部給我翻出來查清楚。”
他拿起資料夾往門口走，推開玻璃門時側頭留下一句，“許克的事不要在內部傳，以免打草驚蛇。審計部以外的人問起來，就說是例行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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