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睜眼，伸手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緊。
她把另一隻手覆上去，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溫度微涼而穩定。
“許克。我的財務部副總監，跟了我六年的人。三百萬就把南城專案機密賣給了孫曉菁。三百萬。”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今天審計結果出來，我盯著許克的離職申請表看了很久。想不通為什麼。三百萬對他來說不是天文數字，我給他開的年薪加獎金不止這個數。他為什麼要冒坐牢的風險出賣我。”
蘇念沉默了片刻。
“他出賣的不是你，是你手裡的權力。權力讓人有求於他，那三百萬是他做這件事的報酬——不管被賣的人是誰。”
嚴格轉頭看她。
她的側臉在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圈裡顯得格外安靜，睫毛垂著，手指無意識地在他手背上畫圈。
他想起自己剛簽下契約的那個八月，蘇念在出租屋裡對著鏡子說“別當真，別動心”——那時候她對他沒有任何期待。
現在她坐在這裡，幫他分析一個背叛他的下屬的心理動機，語氣平靜而精準，像一面沒有波瀾的鏡子，照出他自己看不到的盲區。
他把她的手拉起來，翻過來，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
“今天立恆來找我了。宋明輝想收買他在董事會上給我投反對票，他拒絕了。”
他把嚴立恆的話轉述了一遍，“他叫我哥。他說不會賣哥。我想了想——這些年我從來沒問過他想要什麼。他辭了層峰的工作自己創業、被人騙、虧了第一筆投資、又重新站起來——這些事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不說，我也不問。我好像除了對他冷臉，什麼都沒給過他。”
蘇念安靜地聽著。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髮絲蹭過他的下頜。
“你可以從現在開始問。”
嚴格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而柔軟，沒有評判沒有建議，只是在陳述一個他隨時可以開始的選擇。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側頭把嘴唇埋進她的髮間。
山茶花的香氣淡淡的，混著她身上乾淨溫暖的氣息。
幾天後的週末，嚴立恆約了朋友去南城滑雪。
嚴格開車送他到滑雪場門口，嚴立恆推開車門時嚴格說了一句“注意安全，別摔了”。嚴立恆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不是慣常的散漫的笑，是帶著一點意外和彆扭的笑。“知道了。”
嚴格目送他走進滑雪場大門，才調轉車頭往回開。
傍晚蘇念在公寓廚房裡準備晚飯。
爐上燉著番茄牛腩湯，砧板上切好的青菜碼得整整齊齊。
她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攪湯，手機響了，螢幕亮起來——嚴立恆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我哥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你對他做了什麼？
蘇念擦乾手指，打了幾個字回過去：我沒做什麼，是他自己想變的。
嚴立恆秒回：我滑雪摔了三跤，他居然說“注意安全”。他以前會說“摔了活該”。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給他下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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