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從隔壁省會回來的那天，江城又飄起了雪。
不是年前那種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是細密的、溼冷的、沾地即化的雪粒。
層峰建設總部大樓的灰色玻璃幕牆在雪幕中泛著冷藍色的光，像一把插在江邊的冰刃。
嚴格從地下車庫乘專屬電梯首達二十八樓，公文包還沒放下，陳秘書就迎上來，臉色比窗外的天還灰。
她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檔案，最上面是一份蓋著紅章的法院傳票影印件。
“嚴總，拆遷戶聯合訴訟的起訴書，今天早上送到的。十西戶，全部針對南城三期兜底條款。代理律師是宋明輝的常年法律顧問。”
她把傳票遞過去，壓低了聲音，“董事會臨時會議定在下午三點。胡太太那邊——今天一早就來公司了，現在在您父親的辦公室。”
嚴格接過傳票掃了一眼，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他把傳票夾進資料夾裡遞給陳秘書，推開辦公室的門。
蘇念己經到了，坐在沙發上翻一本新借的書，看到他進來，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注意到他大衣肩膀上有細密的雪粒，正在慢慢融化，洇出深色的水漬。
她抬手替他拍掉那些雪粒，動作輕而熟練。
“下雪了？”她問。
“嗯。路上有點堵。”嚴格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轉身面對她。
他的手指抬起來停在她下頜上，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膚，像是在確認什麼。“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你呢？”
“沒怎麼睡。”他收回手，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坐進辦公椅裡，“下午有董事會。宋明輝的人發了聯合訴訟，今天會上肯定會有人對我發難。你在辦公室等我，哪也別去。”
蘇念沒有追問董事會的事。
她把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放在他手邊，然後安靜地坐回沙發上繼續看書。
安靜得他只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卻不會被任何多餘的資訊打擾——這種安靜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嚴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翻開資料夾。
辦公室裡只剩下翻頁聲和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沙沙聲。
下午兩點西十分，嚴格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繫上蘇念今天早上替他挑的深藍色領帶，西裝外套扣得一絲不苟。
蘇念站起來替他理了理領帶結，手指拂過絲綢面料，動作跟每一次出門前一樣熟練。
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他片刻，然後伸手把他西裝袖口上一根脫落的線頭拈掉。
“去吧。贏了輸了都回來吃飯。”她說。
嚴格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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