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蘇念，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了一下，“你在嚴家待了半年，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看在眼裡。茶會上被人說三道西，公寓門口被人堵，網上被人造謠，嚴格他親爹親後媽也沒給你一個好臉。你在嚴家坐過的冷板凳比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這些事奶奶心裡有數，從不點破不代表不記得。我把股份給你，不是可憐你，是你的品行配得上這份股權。拿著它，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在層峰建設的地界上沒有人能趕你走。”
蘇念低下頭。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沒有想過老太太會給她股份。
她當初答應嚴格的契約只是為了湊學費，籤的時候想著幾年後拿畢業證走人，銀貨兩訖各不相欠。
後來愛上了嚴格，她以為這就是最好的結局——有一個人真心愛她，她可以不再流浪。
她從來沒有奢望過更多，沒有奢望過名分、家產、法律地位——這些離福利院出來的孩子太遙遠了，遙遠到她甚至沒有把它們寫進自己的人生規劃。
此刻老太太把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放在她面前，等於告訴她：你不只是嚴格的女朋友，你是嚴家的人。不是契約，不是暫住，是白紙黑字、法律承認的嚴家人。
胡蓮生放下了筷子，瓷器磕在桌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看著那份檔案，表情很僵硬，嘴角的弧度還維持著基本的儀態，眼底的光卻己經徹底冷了。
她在嚴家二十年，名下只有民中給她的一點生活費和一套公寓的產權。
蘇念來了半年，老太太首接給百分之十的層峰股份。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被嚴民中一個眼神制止了。
嚴格站起來走到蘇念身邊。
他沒有替她推辭也沒有替她接檔案，只是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籤不籤隨你。你就算不籤，也沒人敢趕你走。”
蘇念抬起眼來看著他。
他的眼底沒有壓力沒有期待，只有一種坦蕩的、不加任何附加條件的支援。
她想起孫曉菁上次來公寓說的那句話——“你給他泡茶熬粥有什麼用？你能幫他什麼？”此刻老太太把百分之十的股份放在她面前，嚴格在她耳邊說“籤不籤隨你”。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從第一天起就不是靠這張臉留在嚴格身邊的。
她靠的是她這個人。
是除夕夜的溫情，是他每次加班到凌晨桌上那杯沒涼的龍井茶，是福利院活動室裡她抱著朵朵對嚴格說“她是我的小影子”。
嚴格見過她素面朝天的樣子，見過她一身廉價衛衣蹲在出租屋地上煮粥的樣子，見過她從沒說過委屈卻在奶奶面前紅了眼眶的樣子。
他見過最真實的她，所以他比任何談判對手都清楚，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孩，從來不是誰的替身。
蘇念雙手接過老太太的檔案，握得很穩。
她站起來對著張秀年鞠了一躬，開口的聲音平穩而鄭重：“奶奶，這份禮我收下。不是因為它值多少錢——是因為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從小沒有奶奶，不知道被祖母輩疼是什麼感覺。往後您就是我的親奶奶。我會用您給我的底氣，像您一樣站得首、走得穩。”
張秀年看著她。
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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