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風暴過去三天，江城的雪終於停了。
層峰建設二十八樓的落地窗外，江面上的薄冰在午後的陽光下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隨著水流緩緩向東漂去。
蘇念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手裡端著一杯己經不冒熱氣的紅茶。
她剛從嚴家大宅回來，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錯，拉著她喝了一下午的鐵觀音，說了許多嚴格小時候的事，包括他七歲那年爬樹掏鳥窩摔下來磕破了膝蓋，死活不肯哭，被奶奶抱回家之後躲在被窩裡偷偷抹眼淚。
嚴格從檔案中抬起頭來，他正在翻看嚴立恆剛送來的材料，眉頭微微鎖著。
“我小時候的事奶奶還跟你說了什麼？”
蘇念轉過身來靠在窗臺上。
“還說你初中時為了幫同學出頭，跟高年級的打了一架。打輸了，鼻青臉腫地回家，奶奶問你怎麼回事，你說摔的。”
嚴格的眉心動了一下。
“那不是我逞能。是他們欺負我同桌。”
蘇念走回他身邊，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
“我知道。奶奶說你從小就這樣——護短，嘴硬，不肯認輸。”
嚴格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裡。“以後這些事我自己跟你說。奶奶有的版本不太準。”
蘇念笑了，剛想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嚴立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臉色比平時鄭重得多。
他今天沒穿慣常的休閒裝，深色襯衫配西褲，頭髮也打理得整齊，整個人少了幾分散漫，多了幾分罕見的嚴肅。
“哥，你要的東西查齊了。許克在境外的轉賬記錄、他跟孫曉菁的通話時間線、孫曉菁跟宋明輝的資金往來，全在這裡。”
他把檔案袋放在嚴格桌上，然後從內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檔案袋上面，“這裡面是孫曉菁自己電腦裡的備份檔案——她裝病騙你的那套假病歷、還有一個加密資料夾裡存著你當年送她所有貴重物品的拍賣記錄。大部分東西她兩年前就賣了。”
嚴格拆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檔案。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一頁一頁地翻，表情始終冷淡平靜，唯獨翻到那份假病歷影印件時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瞬。
上面寫著孫曉菁兩年前偽造的病情診斷——她當初用這份病歷騙他說自己得了重病需要去國外治療，他信了，給她轉了一大筆錢，還動用自己的人脈替她聯絡了紐約最好的醫院。
嚴格把假病歷影印件放回檔案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合同條款。
“她賣東西的錢都去哪了。”
嚴立恆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蘇念給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他連喝了好幾口水才放下杯子，顯然查這些事查得口乾舌燥。
“大部分轉進了她父親公司的賬戶，補了當年的債務窟窿。還有一部分買了基金，受益人寫的是她自己——沒有你的名字。另外宋明輝給她轉的錢分了好幾筆，都走的是境外渠道，最後一筆到賬時間是上個月二十五號。跟許克收到那三百萬的時間完全吻合。”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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