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來了，她坐進去，關上車門。車子開動的時候，她透過後車窗看到肖奈還站在酒館門口，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手機震了，她拿起來一看，是肖奈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
“下週五，一切都會不一樣。”
蘇念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最終打了一個字：“嗯。”
傳送。
然後她關掉手機，靠進座椅裡，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火。霓虹燈的光影在她的臉上流轉，忽明忽暗，像一個即將揭曉的謎底。下週五，一切都會不一樣。她知道，肖奈說的不是釋出會，不是曹光，不是那些精心設計的棋局。
他說的是他們。
從下週五開始，他們不再是“揹著別人在一起”的兩個人。他們會變成別的什麼——也許是光明正大的戀人，也許是世人眼中的“那兩個人”，也許什麼都不是。但無論如何，一切都會不一樣。就像一條河流，流到了分岔口，不管選擇哪一條路，都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河道。
蘇念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她開啟手機，翻到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她打開了加密相簿，看著那些貝微微發來的威脅簡訊——從最初的“離他遠點”，到最後一條“你以為他不回家是在加班嗎”。她看著這些截圖，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像一個收藏家在清點自己的藏品。
她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手指停了。那是貝微微發來的最新一條，時間是昨天凌晨一點。
“蘇念，你贏了。但我不會放手。”
蘇念盯著這行字，嘴角彎起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勝利的笑，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看著腳下萬丈深淵，知道自己必須跳下去，但她不知道深淵裡有什麼。
她關掉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萬家燈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而她在這片星河中的一個小小光點裡，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等待著下週五的到來。
週五的致一科技大樓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釋出會定在下午兩點，從早上開始就有人進進出出，佈置會場的、除錯裝置的、確認嘉賓名單的。蘇念八點到公司的時候，電梯裡己經擠滿了人，她抱著筆記型電腦擠進去，被擠到了最角落。電梯在二十二樓停下，她艱難地從人縫中擠出來，一抬頭，肖奈正站在電梯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不是平時那種偏休閒的款式，而是正式的、剪裁考究的三件套。馬甲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勾勒出腰背挺首的線條。襯衫是白色的，領帶是銀灰色的，領帶夾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的頭髮今天打理得格外整齊，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眉骨。
蘇念抱著電腦站在電梯口，看著他的這一身裝扮，手裡的電腦差點沒拿穩。她見過肖奈穿西裝，但沒見過他穿成這樣——像一個即將登上雜誌封面的金融精英，又像一個從老派好萊塢電影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肖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往辦公室走去。蘇念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走廊裡沒有人，只有他們的腳步聲，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咚咚聲，她的低跟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兩種聲音交疊在一起，像是某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懂的密語。
經過蘇念工位的時候，肖奈沒有停。但他的手指從身側伸出來，指尖輕輕擦過她抱在懷裡的筆記型電腦的邊角，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打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招呼。那個觸碰輕到幾乎沒有感覺，但蘇唸的整條手臂都酥麻了一下，從指尖一首蔓延到肩膀，像一陣細微的電流穿過她的身體。
她抱著電腦站在工位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的門後，心跳的聲音大到她覺得整層樓都能聽到。
十點鐘，蘇念進去送釋出會資料。
肖奈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打電話。他靠在椅背裡，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在桌上無意識地轉著筆——又是那支筆，在他修長的指間翻轉跳躍，像一個聽話的舞者。蘇念把資料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他的腳在桌下伸出來，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小腿。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從任何角度看都像是無意的。但蘇念知道他不是無意的，因為他的腳碰到她小腿之後沒有立刻移開，而是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是確認她己經收到了訊號，才慢慢收回去。
蘇念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沒放完的資料，感覺自己的小腿像是被燙了一下，那個溫度從腳踝一路往上蔓延，燒得她臉頰發燙。她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把剩下的資料一本一本地碼好。
肖奈掛了電話，看著她在自己桌前忙碌的樣子。他的目光很安靜，安靜到像是一幅畫——一個男人坐在椅子裡，看著一個女人替他整理檔案，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蘇念。”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
他伸出手，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輕輕劃了一下。那不是一個完整的觸碰，只是指尖在她手腕內側最薄的那層皮膚上，從上到下，慢慢劃了一道。蘇唸的脈搏在他指尖下劇烈地跳動，像一隻被困住的鳥在拼命撲打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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