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七點半，蘇念提前半小時到達公司樓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霧霾藍的真絲襯衫，搭配深灰色的高腰闊腿褲，頭髮不是平時的低髻，而是鬆散地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曲。妝容比平時精緻了三分，但看上去依然是“隨便化化就很漂亮”的自然感。
七點五十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公司門口。車窗搖下來，肖奈坐在後座，看了她一眼：“上車。”
蘇念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車內空間寬敞，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扶手箱的距離。肖奈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他靠在座椅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是蘇念寫的會談提綱。
“張遠的提綱你寫得很細，”他頭也沒抬，“但第三點的切入角度不對。”
蘇念側過身，自然地看向他手中的螢幕。這個動作讓她離他近了一些，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味道。
“您覺得應該怎麼調整？”她問，語氣裡沒有被打斷的不悅，只有真誠的請教。
肖奈把平板轉過來給她看，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張遠最近在研究的重點不是AI倫理的宏觀框架，而是‘可解釋性人工智慧’在司法領域的應用。你要從他的興趣點切入，而不是你的。”
蘇念認真地看著他標註的地方，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我查資料的時候看到了他去年發的一篇論文，題目是《演算法的正義：可解釋性AI在司法判決中的倫理邊界》，但我當時覺得這個方向太窄，就沒有放進提綱裡。”
“窄不代表不重要。”肖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教導的意味，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深信不疑的觀點，“很多時候，窄的地方才是突破口。”
蘇念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而是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確認她是否真的理解了。
“我明白。”蘇念說，聲音輕了一些，“就像做研究的時候，大家都在做大而全的模型，但真正改變行業的，往往是那些解決了一個具體問題的窄而深的突破。”
肖奈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實，是一種“你說到點上了”的認可。
【叮——目標物件對宿主的“專業共鳴”產生正向反饋。好感度+2 當前好感度：7】
蘇念在心裡記下這個數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手指在膝蓋處無意識地畫著圈。
車駛上了高架，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甦醒。蘇念安靜地坐著，沒有找話題聊天，也沒有低頭看手機。她知道，肖奈不是那種需要被人填滿沉默的人。有時候，安靜本身就是一種默契。
“你畢業後為什麼沒去搞研究？”肖奈忽然問。
蘇念轉過頭，發現他依然在看平板，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搞研究需要耐心，我耐心不夠。”她說。
“你昨天的資料整理得很細緻，這不像沒耐心的人。”
蘇念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真實的回答：“我的耐心是對事的，不是對時間的。一個演算法跑三天三夜我可以等，但三年都在同一個課題上，我會覺得悶。”
肖奈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多了一點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評估，而是一種“我好像見過這種人”的熟悉感。
“你跟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他說。
蘇唸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誰？”
“我自己。”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她平時那種溫婉的、經過計算的笑，而是一種更真實的、帶著一點點驚訝和一點點不好意思的笑。
“肖總也會覺得自己耐心不夠？”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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