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早晨，蘇念六點半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酒店的天花板，聽著窗外北京城的早高峰喧囂。昨晚的酒精己經代謝乾淨，頭腦清醒得像一塊被擦拭過的玻璃。她翻身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沒有新訊息。肖奈沒有給她發訊息，貝微微也沒有。
她點開貝微微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昨晚十一點發的，三張照片：第一張是兩個兒子擠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的背影，第二張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第三張是窗外的夜景。配文只有兩個字：“晚安。”
蘇念盯著那三張照片看了幾秒。貝微微在用朋友圈傳遞一個資訊——我在家，我有孩子，我有熱氣騰騰的生活。這是一個妻子在向外界宣示領地主權的方式，也是一個女人在不安時尋求安全感的方式。
十八分的警惕值，己經開始影響貝微微的行為了。
蘇念關掉手機，起床洗漱。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參觀一家AI實驗室，下午自由活動——這是行程單上寫的“自由活動”，但她心裡清楚，肖奈不是一個會“自由活動”的人。他一定會安排別的事情。
她選了一套相對休閒的衣服：米白色的羊絨衫，深藍色的牛仔褲，外面套一件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每一筆都經過了精心設計——底妝用了最輕薄的款，口紅是接近唇色的豆沙色，眼線只畫了內眼線。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隨便穿穿就很舒服”的樣子，而不是“精心打扮為了取悅誰”。
七點二十分，她走出房間，正好遇到從1216出來的肖奈。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圓領毛衣，外面是黑色的薄羽絨服，下身是深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皮鞋。沒有西裝，沒有襯衫，沒有領帶。這是蘇念第一次看到他穿得這麼……日常。
他看到她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早。”他說，語氣比平時短促了一些。
蘇念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昨天的肖奈，雖然話不多，但語氣是自然的、流暢的。今天他的語氣裡多了一種東西——刻意的疏離。
他在迴避她。
準確地說，他在迴避昨晚走廊裡的那個瞬間。
蘇念心裡有了數，但臉上沒有任何反應。她像往常一樣微笑著打招呼：“肖總早，餐廳在一樓，我們己經預留了位置。”
兩個人並肩走向電梯，之間隔著一段比昨天更寬的距離。
電梯裡，肖奈站在她的左邊，目光盯著樓層數字，一言不發。蘇念站在他的右邊，安靜地看著電梯門板上兩個人的倒影。她發現他的肩膀有些僵硬，手指插在褲袋裡，拇指在外面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那是一個緊張的表現。
肖奈在緊張。
肖奈——致一科技的CEO，B大計算機系曾經的風雲人物，一個在任何場合都能從容不迫的男人——在她身邊緊張了。
蘇念低下頭，藏起了嘴角的弧度。
早餐是酒店的自助餐。蘇念端了一杯溫水、一碗白粥、一小碟鹹菜，坐在靠窗的位置。肖奈端了一盤食物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蘇念看了一眼他的盤子：兩個水煮蛋的蛋白，一片全麥麵包，一小碗酸奶，一杯黑咖啡。
“肖總，您胃不好，早上空腹喝黑咖啡不太合適。”她說著，站起來走到餐檯，端了一杯溫熱的豆漿回來，放在他面前，“喝這個吧。”
肖奈看著那杯豆漿，沉默了一秒，然後把黑咖啡推到了一邊，端起了豆漿。
蘇念低下頭，繼續喝她的白粥。
她沒有說“我關心你”，也沒有說“你太太讓我照顧你”。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然後用沉默讓這件事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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