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吻你。”他說。
不是疑問句，不是陳述句，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他在告訴她他的想法，但沒有問她的意見。這是一種傲慢，也是一種尊重。傲慢在於他覺得自己的慾望不需要被允許，尊重在於他給了她拒絕的時間。
蘇念沒有說話。她應該拒絕的。她應該站起來說“肖總太晚了我要回去了”，應該搬出貝微微搬出道德搬出所有理智告訴她的東西。但她的嘴像是被縫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不想拒絕。
是因為不想。
肖奈看著她的沉默，嘴角彎起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那個弧度裡有釋然，有滿足，有一種“我早就知道”的篤定。他抬起另一隻手，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在她的下唇上慢慢劃過。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描摹一件藝術品的輪廓，又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她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軟。
蘇念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閉眼睛。閉眼睛是一種默許，是一種投降，是一種“我把自己交給你”的訊號。她的大腦在尖叫著說“不要”，但她的身體己經叛逃了，叛逃到一個她控制不了的地方。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溫熱的，帶著草莓殘留的甜味。她感覺到他的鼻尖輕輕擦過她的鼻尖，像是兩隻蝴蝶在花叢中試探性地觸碰。她感覺到他的嘴唇——
門鈴響了。
不是大門的門鈴，是這棟小樓的門鈴。尖銳的電子音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像一把刀割裂了所有正在醞釀的東西。
肖奈的動作停了。他的手從她下巴上移開，他的呼吸從她臉上撤離，他的身體從她身邊拉開了距離。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快得像一場幻覺。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門禁螢幕。
蘇念看到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誰？”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啞。
肖奈沒有回答。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她，一隻手撐著牆壁，手指慢慢收緊，指關節泛出白色。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是一顆釘子被敲進棺材板裡。
然後蘇念聽到了一個聲音。隔著門，隔著牆，但那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血液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肖奈，你在裡面嗎？我看到你的車了。”
是貝微微的聲音。
蘇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用力地、緩慢地、不可抗拒地擠壓。她看向肖奈，他依然背對著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撐在牆壁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牆上的鐘還在走，滴答，滴答。桂花樹的香氣從窗縫裡滲進來，甜膩得讓人想吐。茶几上吃剩的水果盤裡，最後一顆藍莓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瓷盤的中央，紫色的汁液洇開了一小片。
門鈴又響了。這一次，按得更久，聲音更尖銳。
“肖奈，開門。”貝微微的聲音變了，不再平靜，不再從容，而是帶著一種蘇念從未聽過的情緒——那種情緒叫恐懼，一個女人在即將失去什麼東西時，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恐懼。
肖奈終於動了。他轉過身，看著蘇念。客廳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他的表情很複雜，複雜到蘇念讀不懂。那裡面有愧疚，有掙扎，有一種像是被人從美夢中強行拽出來的茫然。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像冬天的湖水，冷而深，一眼看不到底。
他走到蘇念面前，彎下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
“去樓上，衣櫃裡。”
蘇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燃燒——不是慾望，不是愛情，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東西。那是保護欲，一個男人在危險來臨時，本能地想要保護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是她。
門外的貝微微開始打電話了。她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斷斷續續的，蘇念聽到她說“……對，他在裡面……我不知道……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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