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的腦子裡飛速地搜尋著這個名字。曹光——原著裡的男二號，貝微微的追求者，外語系才子，曾經在遊戲裡跟貝微微有過一段曖昧，後來娶了貝微微的室友。一個在貝微微的生命裡留下過痕跡、但最終退出了她生活的男人。
“記得。”蘇念說。
“他最近在辦離婚。”肖奈轉過身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蘇念見過——在峰會上，他面對競爭對手時，眼睛裡也是這種光。
蘇唸的心跳加速了。“他為什麼要離婚？”
肖奈走回來，重新坐下。他端起水杯，發現水己經喝完了，就放下了。“因為他發現，他太太——也就是微微的室友——這五年來一首在跟微微比較。比誰的老公更成功，比誰的孩子更聰明，比誰的生活更幸福。”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而曹光，在這段婚姻裡，從來沒有被真正愛過。”
蘇念看著他的嘴角那個弧度，心裡忽然湧起了一陣寒意。不是因為他說的話可怕，而是因為他說話的方式——像是一個棋手在分析棋局，每一顆棋子的走法、每一個對手的心理、每一種可能的變數，都被他計算在內。曹光不是一個人，在他嘴裡，曹光是一顆棋子。一顆他準備放到棋盤上的、用來將軍的棋子。
“你想讓曹光去接近貝微微？”蘇念問。
肖奈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你比我想象中更聰明”的欣賞。“不是接近，是重新出現。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方式，出現在合適的地方。”他說，“然後，讓微微自己選擇。”
蘇念沉默了。她在消化這些話，也在消化說這些話的人。這個男人正在用他天才般的頭腦，設計一個局。這個局的終點是他和貝微微的婚姻的終結，但不是以他出軌的方式，而是以貝微微“主動離開”的方式——或者至少，以雙方都有“問題”的方式。他要的不是自由，他要的是清白。一種可以在法庭上、在孩子面前、在父母眼中、在所有人面前站得住腳的清白。
“你覺得她會選擇曹光嗎？”蘇念問。
肖奈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桌上的水杯，杯壁上還殘留著水漬，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我不知道。”他說，聲音低了一些，“但我知道，她需要一個人。在我們離婚之後，她需要一個能接住她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蘇唸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感動，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情緒——這個男人在計劃離開他的妻子，但他在計劃的同時，也在為他的妻子安排退路。這種殘忍裡的溫柔，讓她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肖奈。”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看著她。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你是個好人”，但覺得這句話太輕了；想說“你會後悔的”，但她知道他不會；想說“我愛你”，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他，還是隻是被他的魅力、他的頭腦、他為她做的一切所感動。她分不清了，她真的分不清了。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她只是伸出手，越過桌面，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很涼，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是熱的，熱到能感覺到他手背上的每一條血管、每一根骨頭。
肖奈低頭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翻過手，掌心朝上，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那個動作很慢，慢到蘇念能感受到他每一根手指的力度和溫度。他扣得很緊，緊到像是怕她會消失，緊到像是要把她融進自己的骨頭裡。
“蘇念，”他說，聲音低啞，“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相信我。”
蘇念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看著他的手指如何纏繞著她的，看著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畫著一個看不見的圖案。“我相信你。”她說。但她不知道她相信的是他說的“不管發生什麼”，還是他這個人。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酒館裡的燈忽然暗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蘇念抬起頭，發現窗外的天己經完全黑了，路燈亮起來，在玻璃上投下昏黃的光斑。留聲機上的唱片己經轉到了頭，唱針在空白的盤面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但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時間不早了。”蘇念說，但沒有鬆手。
“嗯。”肖奈說，但也沒有鬆手。
他們就那樣坐著，手牽著手，誰都不願意先放開。蘇念看著肖奈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輪廓變得柔和了許多，不像白天在公司裡那樣鋒利。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線條清晰，但不再冷淡。
她想，如果她沒有死過，如果她沒有籤那個契約，如果她只是這個世界的蘇念，一個普通的、二十五歲的、剛畢業一年的女人，遇到肖奈這樣的男人，她會怎麼做？她會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裡，不管他有沒有結婚，不管未來會怎樣，因為這樣的男人一輩子只能遇到一次，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但她不是。她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她是一個帶著任務重生的攻略者，她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應該是經過計算的。她不應該因為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就心跳加速，不應該因為他說“你要相信我”就眼眶發酸，不應該在他說“我要離婚”的時候，心裡湧起的第一反應不是“任務進度又推進了”，而是“他真的願意為我放棄一切”。
她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蘇念。”肖奈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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