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吻和招待所樓梯上那次不一樣。那次是莽撞的、帶著賭氣成分的、牙齒磕到嘴唇的生澀碰撞。這一次是慢的。他學會了嗎？大概沒有。只是慢而己。慢到他能數清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的次數，慢到他能感受到她嘴唇的溫度從涼變暖的過程，慢到她的手從他胸口攀上後頸的這個動作，像一朵花在他皮膚上緩慢地綻放。
水杉樹的樹皮粗糙，隔著大衣也能感覺到那些深深的紋路。蘇唸的背抵在上面，後腦勺被他的手掌墊著，手指插在他後腦勺的碎髮裡，指腹貼著他發燙的頭皮。
草莓味和紫菜蛋花湯的鹹味混在一起。陽光碎金一樣落在他們交疊的影子上。
遠處傳來下課鈴聲，隱隱約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
蘇念先退開的。她的嘴唇比平時紅了一點，微微腫著，潤唇膏早就被吃掉了，只剩下原本的顏色。她的手指還留在他後頸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裡被曬暖的皮膚。
“林棟哲。”
“嗯。”
“你進步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隻被誇了好乖的大型犬，尾巴大概己經在身後搖成了虛影。
“真的？”
“真的。”蘇念踮起腳，在他嘴角啄了一下，“不過還有進步空間。”
林棟哲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在冬日下午微涼的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散了，又凝起來。
“那我多練。”
他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得像是在承諾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蘇念笑了。不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的笑，也不是獵物叼著繩子跑回來的笑。是一個女孩子被自己喜歡的男孩子抵在額頭上，聽見他認認真真地說“多練”的時候，鼻尖被他的呼吸烘得發癢，忍不住彎了眼睛的那種笑。
水杉樹的影子在地上挪了一寸。陽光從碎金變成了淡橘色，把整片小樹林染成暖色調。
他們靠著同一棵樹坐著。她的頭靠在他肩上，他的手環著她的腰，拇指在她大衣最上面的那顆釦子上來回撥弄。誰都沒有說話。梧桐樹上的雪水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遠處操場上有人踢球，喊聲被風吹散了傳過來，斷斷續續。
“蘇念。”
“嗯。”
“後天就放寒假了。”
“嗯。”
“蘇州的冬天比上海冷。”
“嗯。”
“巷子口有一家餛飩店，開了二十年了。老闆娘認識我，每次都會多放一把蝦皮。”
蘇念從他肩上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夕陽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顴骨上那道淤青己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剩一點點黃，像舊書頁的邊緣。
“你想說什麼？”
林棟哲沉默了一會兒。拇指在她釦子上停住了。
“我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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