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摞成小小一疊，她把最上面那張按了按。
“林棟哲。”
“嗯。”
“你租這房子，一個月多少錢？”
他說了。
她低下頭默算了一會兒，從那堆裡數出幾張放到他面前。
“以後我出一半。”
“不用。”
“用。”她把錢推過去，“你說過的，等號後面寫我的名字，那等號兩邊就要相等。”
他沒有再推辭，把那幾張錢收起來放進口袋，和那枚銀色的領帶夾放在一起。
搬家那天上海下了一場很小的雨。和考研那天一樣，細密綿軟的雨絲落在梧桐葉上。
交大的梧桐己經長到六層樓高，葉子密得把整條路遮成綠的隧道。
蘇唸的行李不多——從港城寄回來的兩箱書和衣服，從紹興家裡寄來的一箱被褥。被褥是母親新彈的，棉花彈得蓬鬆，寄到上海還帶著紹興老屋陽光的味道。
她把被褥鋪在床上，林棟哲站在旁邊看。
她鋪床單的動作和她在圖書館整理筆記時一樣，西個角掖進去，邊緣扯平，手掌從中間往兩邊撫過去撫平每一道褶皺。掖到枕頭那個位置時手停住了。床墊底下壓著一樣東西。
蘇念拿出來看了看，
那是一個很小的深藍色絨布盒子。
她轉過頭看著他。
雨絲打在窗玻璃上，梧桐葉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銀白色的背面。他沒有說話，伸手把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枚戒指。和手指上那對不同，這一枚有花紋——很細的銀絲絞成兩隻鳥的輪廓，首尾相接成一個圓，畫眉。
“什麼時候打的？”
“你回上海前一週。福州路那家首飾店，老闆還記得我。他說你上次來數硬幣，數了很久。”他把戒指從絨布盒子裡取出來，“我說這次要做一對。他問做什麼用。我說——結個婚。”
她把戒指接過去。
銀絲絞成的畫眉在臺燈光下纖毫畢現，眼睛用更細的銀絲點過。和他父親雕的小木鳥一模一樣的刀法，只是從木頭換成了銀子。
“林棟哲～你什麼時候學的？”
“沒學。我把你爸雕的那隻小木鳥帶去首飾店，老闆照著做的。他說銀絲太細，翅膀不好彎，做廢了三版。”他把戒指翻過來，內圈刻著兩個字，和手指上那對一模一樣的字跡。
她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雨打在梧桐葉上，噼噼啪啪。和正月十七那場雨一樣，和考研那天的雪不一樣。雨是暖的。
“林棟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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