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我說是你的。她說——”他的耳朵又開始紅了，“她說洗的時候手肘那裡破了一個洞，她補了。”
蘇念翻到手肘的位置。磨薄的那一塊被一片同色的毛線細細地織補過，針腳比周圍的毛線密一點，像她重新勾過的圍巾邊緣那個小包。兩個母親，一個織大了圍巾沒有拆，一個補了手肘的破洞沒有說。
她把毛衣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轉過身。
“林棟哲。”
“嗯。”
“你今天那道時間序列的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在圖書館你閉眼之前就寫完了。”
“那你現在要獎勵嗎？”
他走過來。
暖氣片的咔咔聲忽然變得很響，大概是因為房間裡太安靜了。窗外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正月十六的雨，細密綿軟，和冬天夾著雪粒的冷雨完全不同。
“這次換我。”
她的後背貼上他胸口。他的手從後面環過來停在她腰側，拇指隔著毛衣按在她腰窩上，和寒假前在圖書館、城隍廟、蘇州河邊一模一樣的動作。
她的頭往後仰靠在他肩窩裡，能看見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喉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你閉眼。”
他閉了。她仰起頭，嘴唇落在他喉結上。那裡動了一下，在她嘴唇下面，像一隻很小的鳥在手心裡撲稜翅膀。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毛衣被攥出了褶皺。
“蘇念。”
“嗯。”
“你這不是獎勵。”
“是什麼？”
他的手從腰側移上來，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把嘴唇壓在她嘴唇上。和在水杉林裡那次不一樣。那次是試探，是確認，是春雨落在新芽上。這次是正月十六的潮氣從地底下返上來，積蓄了一整個冬天的雨水要找一個地方落。
她看著他。日光燈照著他曬黑了一個色號的臉，顴骨和鼻樑的顏色比別處深，像廣東的太陽在他臉上留了一層很薄的釉。她伸手摸他的顴骨，那裡的皮膚比她的手心熱。
“林棟哲。”
“嗯。”
“你今天推的那道矩陣，最後一步是怎麼推出來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在招待所的日光燈下，在旁邊被子上褪色的牡丹花前面，笑了。
“我教你。”
他把她拉到床邊坐下，從包裡翻出草稿紙和鉛筆。草稿紙上是他下午推的那道矩陣，鉛筆尾巴上的牙印還在。他把紙攤開在兩個人膝蓋中間，鉛筆點在第一行。
“從這裡開始。我跟你說我卡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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