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早上到實驗室，放下包，換上白大褂，下意識地往東區靠窗的方向看一眼。
有時候那個人己經坐在那裡了，戴著耳機，對著螢幕，背影安靜得像一幅畫。有時候位置還空著，桌上的咖啡杯沒來得及洗，殘留著半圈褐色的漬跡。
她會在心裡記一筆：今天他遲了。
雖然所謂的“遲”，不過是七點西十三分，比平時晚了三分鐘。
“蘇老師，你最近是不是瘦了？”陳宇端著她那份早餐走進來——自打上週蘇念幫他對接了一組資料，這人就自動升級成了她的編外助理，每天早上順路帶一杯拿鐵，態度殷勤得理所當然。
“有嗎。”蘇念接過咖啡，目光還停留在東區。
“有。”陳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蘇老師，您這眼神可太尖了吧，這可是咱們這裡的鑽石王老五啊。”
他不太喜歡聊無意義的事，且好像不喜歡女的。
陳宇撓撓頭再說了一句：“咱們實驗室的女同事都只能遠觀，不能近——”
“今天細胞房排到幾點？”蘇念打斷他，語氣自然地像只是忽然想起來。
陳宇愣了一下，立刻翻手機查排班表：“九點半以後空著，您要用？”
“嗯”
蘇念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又落回那個方向。
江首樹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來了，正把實驗記錄本翻開，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筆，在某一頁上寫了幾個字。白大褂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肩膀上切出幾道細碎的光斑。
蘇念看了三秒，然後收回視線，開啟自己的電腦。
真正開始叫“師父”，是那天下午的事。
蘇念拿著一份資料分析報告，站在江首樹的工位旁邊等了整整兩分鐘。他沒抬頭，眼睛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統計圖表，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似乎在核算某組資料的顯著性差異。
蘇念不急，就那樣站著。
等他終於停筆，她把手裡的報告遞過去：“江老師，幫我看一下這組生存分析。我用了Kaplan-Meier法，但曲線的尾部置信區間太寬了，不確定是不是資料處理環節出了問題。”
江首樹抬頭看她。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伸手接。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手裡的報告，再移回她的臉，停留的時間比平時久了那麼一點。
“你叫我什麼？”他問。
“江老師啊。”蘇念眨眨眼，表情無辜
江首樹沒說話。
蘇念和他對視了兩秒，忽然彎起嘴角，把報告又往前遞了遞，換了個稱呼：“師父。”
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工位的同事齊刷刷抬起了頭。
實驗室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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