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他低頭看著手機，蘇唸的對話方塊還是沉默的。
他打了一行字：“芥末別再加了。”
然後刪掉。
又打了一行：“腸粉吃不吃？我記得附近有一家還不錯的，開到凌晨兩點……”
他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停了三秒。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乾淨，把手機塞進了口袋。
出了寫字樓，夜風又潮又暖。
他站在臺階上繫好西裝釦子，正準備往公寓的方向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高跟鞋，是帆布鞋橡膠底擦過地磚的聲音，帶著小跑的節奏。
“周尋！”
他轉過頭。
蘇念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一隻手拎著一個塑膠袋，另一隻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穿著奶白色的衛衣和淺色牛仔褲，半丸子頭跑散了一半，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
可能是出門太急，她腳上的帆布鞋鞋帶有一隻還沒來得及繫好。
“你怎麼在這兒？”周尋站在原地，眉頭蹙了一下。
“我……我等你下班啊……”蘇念首起腰，把頭髮胡亂別到耳後，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給你發微信你不回——不對，你回了，但那個‘嗯’不能算回——總之，我想著你肯定又在加班，就過來了。”
她把塑膠袋舉到他面前。
“腸粉。巷口那家的，我買了雙份。一份加蛋加肉，一份加蛋加油條。我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就都買了。”
她的臉上全是在深圳十月夜風裡悶出來的汗，鼻尖亮晶晶的。
衛衣領口歪了一點，露出一小截鎖骨。
塑膠袋裡的腸粉還在冒熱氣，薄薄的白色蒸汽在深夜裡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周尋沉默了大概十秒鐘，才開口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在加班？”
蘇念眨眨眼：“猜的。”
不是猜的。
周尋沒有追問，但他知道不是猜的。
他想起來了，自己昨晚十一點多在“念念不忘”吃話梅冰淇淋，這個女人大機率由此推斷出了他的工作節奏。
“我不一定在這裡。”他說。
“但你在呀。”蘇念笑起來，好像這個結果己經證明了她的邏輯完美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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