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尋站在門外，沒有馬上推門。
他透過玻璃看著那張空桌，看了很久。
在他身後，巷子裡有電動車騎過，有人的外賣袋簌簌響，有隔壁五金店的捲簾門哐當拉下來。
但他什麼也沒聽見。
他只是看著那個她為他留的位置，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了上來。
不是不舒服的堵，而是一種他不太熟悉的、溫熱的東西。
他一首覺得，商業世界裡的任何事物都是有價格的。
人情有價格，時間有價格，善意有價格。
別人對他好，是可以折算成KPI、年終獎、專案carry的。
他被這個世界訓練了三十一年，己經不會用別的方式計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了。
蘇念給了他一個無法折算的東西。
她在最忙、客人最多的晚上，讓店裡唯一帶充電插座的桌子空著。
沒有收益，沒有對價，沒有任何他能識別的商業邏輯。
只有一張紙片，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他推開玻璃門，風鈴響了。
蘇念正背對著門，彎著腰給一桌客人上冰淇淋。
她今天圍裙的帶子系得很緊，腰身被勒出一段過分纖細的弧度。
她的丸子頭也扎得比平時高了一些，露出脖子後面一小截被汗濡溼的皮膚。
聽見風鈴響，她沒有回頭，習慣性地說了一句“歡迎光臨——”。
她首起身，回頭。
她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發生了一個很複雜的變化。
先是愣住，然後是驚喜——但不是那種誇張的驚喜，而是一種很低柔的、從眼底漫上來的光。
像有人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突然擰亮了一盞小檯燈，光圈不大，但恰好照亮了最需要被照亮的那一個角落。
“你來了。”她說。
“……路過。”周尋說。
蘇念笑了一下，沒有戳破他。
她把抹布搭在肩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靠窗那張桌子前面，把乾花瓶和雜誌收掉，把“預留”的小木牌往自己的圍裙口袋裡一揣。
然後她拉出椅子，衝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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