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尋的公寓在南山，離他的公司不遠不近，恰好是一個加班到凌晨還能開車回家的距離。
蘇念站在玄關，抱著那袋曲奇麵糰，小心翼翼地把帆布鞋脫在門口。
她彎腰的時候偷偷掃了一眼鞋櫃——深灰色，三扇門，開啟的那扇裡面只有西雙鞋：黑色皮鞋、深棕色皮鞋、白色運動鞋、一雙居家拖鞋。
每一雙都擺得端端正正，鞋頭朝外，間距均等，跟有強迫症一樣。
她把自己的帆布鞋放在那雙白色運動鞋旁邊，鞋頭也朝外，和他擺成一樣的角度。
周尋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正在客餐廳之間走來走去，把所有他認為“不太對勁”的東西收拾起來——茶几上攤開的財經雜誌被他摞整齊了，沙發上搭著的一條薄毯被他疊成了一個標準的方塊。
他動作很快，快到有些不自然，像一個突然被通知要接受檢查的專案組，正在緊急整理那些平時沒人看的文件。
“你不用為了我收拾，我家裡也蠻亂的。”蘇念說。
周尋沒有回答。
他把餐桌上一隻孤零零的馬克杯拿進廚房，順帶把水槽邊一個空了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
然後他停了一下，好像在腦子裡盤點這個房間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蘇念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到處亂走。
她知道周尋這種人，他的空間是他最後的防線，能讓她進門本身就己經是一份她沒有預料到的信任。
所以她很乖地站在原地，只是用眼睛慢慢轉了一圈。
公寓不大，兩居室，一個人住剛好。
裝修是開發商配的精裝，灰白色調，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乾淨到像一間沒人住的樣板間。
但仔細看，又有一些細節出賣了這個空間的主人——餐邊櫃上放了一臺意式咖啡機，旁邊是一個不鏽鋼的咖啡豆密封罐，標籤上手寫著烘焙日期；電視櫃上沒有電視，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黑色的資料夾，書脊上貼著白色的標籤，每一張都印著專案編號和日期；茶几上唯一的裝飾物是一個灰色的電子鬧鐘，螢幕上顯示著時間、溫度和日期。
最多的東西是書。
不是那種擺在書架上裝樣子的精裝書，而是翻過很多遍的、書脊有摺痕的、裡面夾著各色便利貼的專業書。
有金融的，有商業傳記的，有科技產業的，甚至有一本《中國城市發展史》，書封己經磨得泛白。
但整個房子最乾淨的地方，是書桌。
書桌很大，靠窗，上面只有一臺筆記型電腦、一盞可調節亮度的檯燈和一個深灰色的檔案盒。
檯燈旁邊放了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手機支架。
然後她看見了書桌旁邊立著的那個東西。
一把鍵盤。
不是筆記型電腦自帶的，是一把外接的機械鍵盤，被放在一個透明的亞克力防塵罩下面。
鍵盤旁邊還配了一個腕託，是深灰色的記憶棉，也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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