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禁林邊緣回城堡的路，蘇念走了無數次。
閉著眼都能數出每一段石階被樹根頂裂的紋路，每一條岔路口左邊是什麼灌木、右邊是什麼燈柱。
但今晚的月光特別亮，把草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石板路被照成銀灰色。
海格走在她前面大概二十步遠，懷裡抱著那隻剛出生的龍崽，小聲唱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德拉科走在她旁邊。
他今晚出奇地安靜。
從樹蜂棲地離開之後幾乎沒有說話，只是把工具箱拎在左手，右手偶爾抬起來擋開路邊低垂的樹枝。
他的臉上有兩道灰痕——下午在柵欄旁邊搬石塊時蹭的，後來給母龍清理淺碟邊緣的炭渣又加了一道。
袍子上的泥土和薑茶漬還沒幹，左手手背上的新劃傷被蘇念剛才貼了一小片黃芪藥泥，泥膏幹了之後翹起一個角，他也忘了撕掉。
蘇念沒有刻意放慢腳步，但她的步伐比平時短了一些。
從海格小屋到城堡正門的這段路，她願意多走一小會兒。
“你在看什麼？”德拉科忽然開口。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不像質問，倒像他在有求必應屋問“蒲絨絨能吃粥嗎”時那種彆扭的好奇。
“月亮。今晚是上弦月——在我們滄浪閣的星象學裡，上弦月代表生長，很適合做藥引。”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
德拉科開口：“你剛才在柵欄旁邊，給蛋殼碎片上的燙洞塗藥膏——你怎麼知道龍蛋碎片會燙傷人？”
“我不知道。只是看到它燙穿石頭的時候覺得應該注意一下——你不是拿手去撿了嗎。”
夜色裡，他的耳尖又開始泛紅。
幸好月光是銀白色的，看不出來。
他把臉往旁邊偏了偏，好像忽然對路邊那叢野蕁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剛才問我，怎麼讓樹蜂安靜下來的。”德拉科的步子稍微快了一步，還是在往前走，“其實我之前也沒有給它餵過熟的食物。那次在莊園，我是從廚房拿了兩隻生雞扔過去，扔在地上就跑了。它把雞吃了，把拴鏈子的鐵柱拔起來，自己飛進樹林裡。我沒幫什麼忙。”
他頓了頓，“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波特。他的龍是我爸賣給海格的——諾伯，後來改名諾貝塔。我在莊園見過那頭挪威脊背龍。”
蘇念沒有揭穿他——他己經開始把他藏在家族倉庫最深處、連潘西都不知道的事告訴她了，但還要在外面包一層“我其實沒幫什麼忙”的紙。
“你不只是給它餵了生雞，”蘇念說，“你還記住了它喜歡姜味。”
德拉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她。
他的灰藍色眼睛在月光下顯得顏色更淺，從淺灰變成了近乎透明的冰藍。
他看著蘇念，嘴唇動了一下。
“你今晚為什麼來幫忙？”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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