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是在一個沒有任何預兆的週二中午，被赫敏從圖書館一路拽到二樓女生盥洗室的。
“你有沒有發現馬爾福最近不太對勁？”
赫敏把她拉進最裡面那個隔間，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在背誦一篇剛寫完的論文摘要，“不是那種‘他又在找哈利的茬’的不對勁——是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上週魔藥課他把自己的消腫劑做對了——不靠斯內普提醒，自己獨立完成的。還有前天在走廊上，他居然側身給納威讓了路。”
蘇念靠在洗手檯旁邊，把手裡那本《東方草藥學基礎》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沒有抬頭。
“也許他只是不想再惹麻煩。”
“馬爾福家不惹麻煩？”赫敏挑起眉毛，走到蘇念面前站定，雙手交叉在胸前，“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他每年都要找哈利的茬。去年他還在魁地奇比賽上扮攝魂怪嚇哈利——這種人突然開始給納威讓路，你說只是不想惹麻煩？你一定知道些什麼。”
蘇念終於抬起眼睛。
赫敏的目光是那種在做學術論證時的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書合上放在洗手檯邊緣。
紙張在石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空蕩蕩的盥洗室裡格外清晰。
“他父親被判了終身監禁，上個月的事。他母親現在一個人住在馬爾福莊園，魔法部隨時可能沒收他們的產業。他每天晚上在地窖熬夜到凌晨，不是寫論文——是在查怎麼幫他母親保住莊園。”
赫敏的手指從手臂上鬆開垂在身側，表情從一個準備質問的檢察官變成一個聽到了意料之外證詞的聽眾。
“你怎麼知道？”
“他在禁林邊上有一次對我說過。”蘇念低頭把書重新拿起來，“就說了一句——當時他拎著一桶生肉去喂夜騏，手上還沾著動物肝臟的血。他問我能不能看到他也在看的那些東西。”
“他喂夜騏？”赫敏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見過死亡，不止一次。很小的時候，他祖父在家裡去世，他母親跟他說祖父在睡覺。後來在禁林裡，他和你、哈利、還有羅恩一樣，看到了夜騏。”蘇念說這段話的時候沒有看赫敏，只是把夾在書裡的紙條又往裡推了推，那張紙條上寫著“使藥是引路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有求必應屋，德拉科把這張紙條夾回書裡，字跡比以前更穩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傾斜的、像隨時準備逃跑的筆畫。
“他為什麼不告訴任何人？”赫敏靠在隔間的門板上。
“他是馬爾福。從小到大沒有人教他怎麼說‘我需要幫忙’。他父親教他用傲慢保護自己，他母親教他用沉默維護體面。沒有人教過他第三種方式。”蘇念從洗手檯上首起身。
“他最近確實在變。不是突然變好了——是在試。試著用不是他父親教的方式活著。他在圖書館借了不少書，不是禁書區的——是魔藥學的進階課本。他在重修西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筆記。他還會在週三傍晚準時去有求必應屋報到——不是因為有人在記錄考勤。”
赫敏沉默了很久，把她從圖書館帶來的筆記本合上。
“你確定他是在改變，不是在做樣子？”
“一個人在做樣子的時候，不會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反覆練習同一個防禦術動作，練到渾身是汗才停。也不會在別人問他膝蓋角度為什麼還是不到位的時候，說自己以前沒有防護，所以沒有東西能擋住。”蘇唸的聲音仍然平穩，但尾音往下沉了一點點。
赫敏慢慢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你一首在教他。我是說——我明明見過你們在黑魔法防禦課上對練，也見過你們在食堂交換紙條，但我沒往這邊想。”
“沒往哪邊想？”
“沒往‘他值得你花這麼多時間’這邊想。”赫敏把筆記本放回書包裡，重新看向蘇念，“你花了多少時間教他？”
“從三月到現在。每週一次，有時候兩次。”
“你教一個斯萊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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