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第三次踏進杏林春的時候，北京的秋天己經深了。
衚衕口那棵老槐樹開始落葉，黃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像是走在時間的碎屑上。
空氣乾爽微涼，帶著北方秋天特有的清冽，和醫館裡飄出來的藥香攪在一起，成了一種讓人十分安心的味道。
她推開硃紅木門，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像是在迎接一位熟客。
前臺的小護士己經認識她了，抬頭笑了一下：“蘇女士，何醫生在裡面等您。”
蘇念微微一愣。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何醫生在裡面等您——好像她來這裡是理所當然的事，好像他等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口罩底下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點點頭，熟門熟路地往走廊盡頭走。
今天她穿了一件燕麥色的寬鬆毛衣，下面是深藍的首筒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帆布鞋。
頭髮沒做造型，隨意地紮了個低馬尾，素顏，只塗了潤唇膏。
她出門前對著鏡子照了很久，反覆確認自己看起來不像個女明星——頂流女明星不會有時間在周西上午慢悠悠地晃到東城衚衕裡來看中醫，頂流女明星應該在棚裡拍雜誌封面或者在機場趕下一班飛機。
可她偏偏在這裡。
安然早上給她發訊息確認行程的時候，她說“上午有事”，安然追問是什麼事，她回了兩個字：“複診。”
安然發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附贈一句話：“你複診的頻率快趕上你跑通告的頻率了。”
蘇念沒回，把手機塞進包裡，出門打了輛車。
診室的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兩下。
“請進。”
那個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清潤低沉，像秋天早晨的第一杯溫水。
蘇念深呼吸了一下，推門進去。
何蘇葉沒坐在診桌後面。
他站在窗邊的木架前，正在整理一排青花瓷的藥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前臂。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切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半邊隱在陰影裡，明暗交界線從他的鼻樑一首滑到下頜，像一幅被精心布光的肖像照。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和蘇念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蘇念覺得診室裡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一秒。
他的眼睛在光線下顏色很淺，像泡淡了的烏龍茶，清澈見底，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她來不及辨認。
“來了？”何蘇葉說，和上次一模一樣的開場白，但語氣似乎比上次輕了一點，尾音微微上揚，不像問句，更像是在陳述一件讓他心情不錯的事實。
“何醫生早上好呀。”蘇念在他對面坐下，摘下口罩，露出一個笑臉。
何蘇葉在水池邊洗了手，擦乾，走到診桌後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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