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裡有縱容，有餘地，有期待。
他在給一個邊界之外的可能性留門，而他明明是最擅長關門的人。
何蘇葉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的理智在對他說：何蘇葉，你越界了。
可他的心卻在另一個角落裡沉默地站著，既不反駁，也不懺悔，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預設的姿勢。
手機響了一聲，是沈渡發來的訊息：“中午一起吃飯？對面新開了家淮揚菜。”
何蘇葉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半。他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整理診室。
經過窗臺的時候，他看見窗外的院子裡曬著今天新到的藥材——當歸切成薄片，在竹匾裡鋪成一片淺黃色的扇形，陽光把它們照得透亮，像一堆薄薄的琥珀片。
當歸，補血調經，婦科要藥。
他想起她剛才說的話——“我會好好吃藥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兩顆剛被雨水洗過的星星，認真、鄭重，好像在做一個了不起的承諾。
何蘇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都不一定能捕捉到。
但它確確實實地發生了，在這個安靜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診室裡，他對著窗外的當歸，無聲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把笑容收了回去，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表情，推開門去藥房交代代茶飲的配製細節。
下午的門診依舊忙碌。
何蘇葉接了十幾個病人，有老患者來複診的，也有新面孔第一次來的。
他始終保持著一貫的節奏——問診、把脈、開方、針灸，每一個步驟都滴水不漏，語氣溫和但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有一個更年期的阿姨在針灸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何醫生你長得真俊，有物件沒有”，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捻針，用沉默把話題滑過去。
這種問題他遇到過無數次。
熱心阿姨的介紹、患者家屬的試探、甚至偶爾有大膽的女患者首接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都能用最得體的方式化解，不傷人，不曖昧，不讓任何人產生多餘的期待。
可他對蘇念說了“等你病好了再說”。
這句話在下午的某個間隙忽然從記憶裡浮上來，像一根刺，不痛不癢地紮了他一下。
他正在給一位老奶奶開方子，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寫下去。
他到底在想什麼？
何蘇葉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者說，他知道答案，只是不願意承認。
蘇念從杏林春出來之後沒有首接回家。她讓司機繞到了三里屯，在商場裡逛了一圈，買了一雙運動鞋——她平時除了拍戲和出席活動幾乎不出門，鞋櫃裡全是高跟鞋和品牌方送的限量款運動鞋，但從來沒有一雙是她自己選的、用來正經運動的鞋。
她挑了一雙淺灰色的越野跑鞋，底很厚，抓地力好，導購說適合爬山。
她拎著購物袋走出來的時候，安然正好打電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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