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蘇念接了一部新戲。
劇本是一個古裝權謀題材，她在裡面演女一號——一個從宮女一步步爬到貴妃位置的女人，角色複雜，層次多，她一看劇本就接了。
唯一的問題取景地在橫店，十二月開機，她得在劇組待至少三個月。
這意味著她沒辦法每週去杏林春複診了。
接到劇本那天晚上，蘇念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堆資料——劇本、通告單、劇組發來的拍攝計劃。
她握著手機，盯著何蘇葉的微信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刪一行，反反覆覆折騰了十分鐘，最後發出去的訊息是：“何醫生，我下個月要進組拍戲了，要去橫店三個月。”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螢幕扣在地毯上，心跳得飛快，好像她剛才發的是一條了不得的告白。
手機震了，她深吸一口氣翻過來看。
何蘇葉的回覆簡潔得像電報：“複診時詳談。”
沒有多餘的字，沒有表情包，連標點都只有句號。
蘇念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半天，試圖從每一個筆畫裡解讀出一點情緒來——他會不會有一點捨不得？
哪怕只有一點點？
可她什麼也讀不出來，這個男人的文字跟他的人一樣，清冷、剋制、滴水不漏。
她把手機丟在沙發上，仰面躺倒在地毯上，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複診那天是周西，北京降溫，氣溫一夜之間跌到了零度。
蘇念裹了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帽子拉得低低的，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推開杏林春的門，暖氣夾著藥香撲面而來，她的眼鏡片上立刻起了一層白霧。
她一邊摘眼鏡擦霧氣一邊往裡走，視線模糊的瞬間差點撞到人。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掌心溫熱，隔著羽絨服都能感受到。
“小心。”
蘇念把眼鏡戴上，抬頭看見何蘇葉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質襯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領口露出一小截白T恤的邊，比平時多了一層居家的柔和。
他低頭看她，眉頭微微擰著，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那種審視不是醫生的職業審視，更像是看見一個冒冒失失的小朋友差點摔倒時，下意識的擔憂。
“你走路不看路，嗯～？”他說，語氣比平時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責備。
“眼鏡起霧了嘛。”蘇念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個笑臉。
何蘇葉收回手，轉身往診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跟上來沒有。
蘇念趕緊跟上去，心裡那點因為即將分離而升起的悵然，被他這一個回頭的動作沖淡了大半。
進了診室，蘇念照例在椅子上坐下，把羽絨服脫了搭在椅背上，擼起袖子露出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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