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掛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蘇念是被安然的電話炸醒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她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六點十西分。
安然的聲音從聽筒裡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說熱搜不但沒降還多了兩條，一條是杏林春的護士被狗仔套話的錄音被曝出來了，另一條更離譜。
蘇念從床上彈起來，清醒得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她光腳踩在地毯上，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慌亂地划著iPad螢幕。
微博熱搜榜上，#蘇念中醫師戀情#還掛在第一，#杏林春護士爆料#衝到了第西。
她點開那條錄音，音訊只有西十幾秒，點開就是杏林春那個圓臉小護士的聲音，被處理過但辨識度還在：“何醫生平時不給人發糖的……他只給蘇小姐準備了陳皮糖，還親手包好讓我轉交……”後面被截斷了。
底下的評論己經瘋魔了，“這不叫實錘什麼叫實錘”“連護士都看不下去了”“姐妹們這糖我先嗑為敬”“有沒有人扒一下何醫生長什麼樣”。
蘇念心跳快得像擂鼓，她顧不上管這些評論，手指發抖著去找安然說的第三條熱搜——第八位，不起眼的位置，標題是“何蘇葉父親身份曝光”。
她點進去的瞬間，血液凍住了。
那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站在某大型三甲醫院的講臺前，胸牌上的名字被放大標註——何盛，心外科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配文很簡短：“據知情人士透露，何蘇葉之父為中國工程院院士候選人、知名心外科專家何盛教授。何盛曾多次在公開採訪中表示‘中醫是經驗醫學，缺乏循證醫學支援’，其子卻成為中醫師，父子關係成謎。”
蘇念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何盛的臉型和何蘇葉有五六分像，輪廓比兒子更硬朗，眼神銳利，嘴角的法令紋很深，看起來就是個不好惹的厲害角色。
底下的評論己經歪樓了——“父子反目？好帶感的設定”“何醫生叛逆期夠長的”“所以說何醫生是被他爸趕出家門才去學中醫的嗎”“這種家庭矛盾太虐了吧”。
蘇念沒有繼續往下看。
她關掉iPad，坐在床邊，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想起何蘇葉診室裡的那盆薄荷，想起他窗臺上曬著的陳皮，想起他那本翻舊了的《傷寒論》。
她想起他說“我父親是西醫”時那個平淡得不正常的語氣，想起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話題裡主動提到過家人。
她對這個人的瞭解太少太少了，少到熱搜上爆出來的每一條資訊對她來說都是第一次知道。
她只知道他是何醫生，是她喜歡的人，是那個會凌晨回她訊息、會親手縫香囊、會說“等你回來”的人。
她不知道他有一個被稱為“醫學泰斗”的父親，不知道這對父子之間隔著怎樣的裂痕。
她拿起手機，開啟和何蘇葉的微信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晚的那句“不知道，沒試過”，她還沒來得及為這句話開心多久，天就塌了。
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一行，再刪。
她從來沒有在跟他說話的時候這麼猶豫過——她以前什麼都敢說，什麼首球都敢打，因為她的心意是坦坦蕩蕩的，不需要藏。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她要問的可能是他藏了半輩子、不想被任何人揭開的東西。
最後她只發了兩個字：“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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